留宿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门口。门面不起眼，藏在巷子深处，但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暖黄的灯、深色木质桌椅、桌上摆着鲜花，服务员穿着整齐的制服，安静地引他们往里走。

张桂源扫了一眼菜单，嘴角笑了笑。

陈奕恒没理他，把菜单直接递给温清然。温清然没接，低着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

陈奕恒就自己开始点，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名。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了大半张桌子。热气腾腾地，香味一下子散开。

温清然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愣了好几秒。她大概很久没见过这样热腾腾的场面了。在温家，温庭舟常年不回来，每次吃饭要么在角落，要么就不吃。阁楼里更是连口热水都没有。

陈奕恒把鸡汤推到她面前，又把勺子放进碗里。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然后她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陈奕恒一直在看她。

她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兔子。吃到好吃的，眼睛会亮一下；烫到了，就轻轻吹一吹，再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刘海垂下来，她也不去拨，就歪着头，用筷子尖把米饭拨到一边，再一口一口吃。

嘴角沾了一点蟹粉，她自己没发现。

陈奕恒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吃饭的样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那点蟹粉。温清然愣住，筷子停在半空，脸慢慢红了。陈奕恒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低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可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张桂源目睹了全程，无语的看着他们俩，默默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米饭。

温清然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给他夹了块肉。

张桂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陈奕恒眼睛睁得圆圆的。

温清然故意装没听到，没理他。陈奕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笑，给两人都夹了肉。

……

种种情况下，温清然被陈奕恒带回了家。

哼妈半夜找水喝，正好撞到他们俩。

哼妈揉了揉眼睛，看清后立马笑了起来。

陈奕恒解释着，哼妈知道后非常生气，把温清然拉到沙发上安抚她。

温清然无措的点了点头。

陈奕恒望了望楼上。

两人都震惊了一下，哼妈急忙解释。

哼妈轻笑一声，起身就回了自己房间。陈奕恒和温清然尴尬的在客厅里，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清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领着温清然上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很干净，深蓝色床品，书桌上摆着几把吉他拨片和一本翻旧了的乐谱，墙上贴了几张篮球海报。空气里有他惯常的那股皂香，淡淡的，很好闻。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不放心的看着她。

温清然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把外套放在椅子上。她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白色的灯光漫出来，很干净，很安静。

她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

而在楼下，陈奕恒站在厨房里倒热水，耳朵有点热。他想到她今晚要睡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就有点乱。

他把杯子端上楼，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不一会就传来了吹风机的声响。陈奕恒坐回沙发上，不停扇风。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温清然穿着浴袍低着头走出来，头发还是半干状态。

陈奕恒愣住了。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头发垂在肩上，刘海被水汽打湿，贴着额头。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翻了几页乐谱，又觉得不对，把乐谱合上，站起来。

他声音有点沙哑，快步走进浴室拿起了吹风机，然后走到她身旁插上电。

温清然正喝着水，背对着他。陈奕恒站在她身后 ，手指先在她发尾试了试——还是湿湿的。

他开了最低档的风，慢慢地、一缕一缕地给她吹。他的动作笨笨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一碰到就赶紧缩回去。温清然被碰到的时候，肩膀会轻轻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