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知道走马灯里的世界皆为幻境,无论是先前在宫殿中见到的边缘模糊的雕梁画栋,还是现在只能看见一座山头的千山。
“咱们现在应该干什么,男耕女织?”小黑瞎子调侃道。
“滚。”小花仍未接受自己“投胎”到公主身上这么荒唐的事。
“小爷我就没穷过,现在可好,落到这荒山上。”小黑瞎子说着捡起一根草,放嘴里嚼了嚼。
小花听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位小齐先生显然没意识到现在这位“公主”是他一辈子的债主。
转念一想却不免凄凉,小花印象中痞气又不失沧桑的黑瞎子也曾是个明媚的小少年。
“你从现在开始做生意,攒点小钱,以后回国找个体面的工作,以你的能力,可以当医生,也可以当警察。”小花灵机一动,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黑瞎子没有选择倒斗的行当,或许他会有一个更自由的人生。
“眼睛有点毛病,当不了。”
“一定要早治疗……”小花刚要说下去就被黑瞎子拦住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唆,我们现在连怎么出这个走马灯都不知道,别忘了你的身体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呢。”
小花笑笑,又摸摸他的头,趁着自己成了长辈,可得好好珍惜机会。
“有动静。”小花把黑瞎子推开,一个灰溜溜的人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是我。”
“侯老师!”小花将侯爵扶起,侯爵本能拍拍身上的土,俨然一副难民打扮:
“玉荷成亲之后遭受虐待,假死逃了出来本想回到老家,玉荷在嫁之前给母亲留过一封信,母亲听说和亲的公主逝世后以为玉荷真的死了,千里迢迢赶往公主墓,不知为何死在了半路,玉荷得知此事后跳湖自杀,或许是怨气太大,死后变成了旱魃。”
“她的母亲是那只血尸。”小花补充道。
黑瞎子歪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母亲尸变以后还是找到了公主墓,而玉荷的魂灵也赶回公主墓,我后来看过那副棺材,里面只有一件嫁衣,她应该是附在嫁衣上了。”
侯爵神色伤感,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厚厚的书:
“现在我要走完玉荷没走完的路了,这个故事就由你去记载吧。”侯爵将书笔递给小花,继续说道:
“我和焦郎得知和亲公主的死讯后悲痛不已,约好由他去把玉荷的遗体带回故国安葬,我在这里等他,没想到的是,当年的送亲队伍出了叛徒,玉荷假冒我的事情败露,母国为了维护自身决定将我赐死,他是将军,最后在国与我之间选择了牺牲自己……他扮成我的样子,自断腿骨重接变成我的身高后毅然赴死……”
两行清泪顺着侯爵的眼角划下,他看着顶着焦将军脸的黑瞎子,一时哽咽。
小花想起将军墓中的尸骨身高和骨相都是女子,原来是这个缘故……
就像吴三省和解连环那样,人皮面具戴久了,连骨骼都会被牵扯成别人的样子。
“那你的脸……”
“我为了活下去,就扮成了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男子四处漂泊,结果被万奴王的手下抓去修青铜门,后来故国突遇重疾,举国之人都得了上古瘟疫鸟鸣症,中原趁机灭了乌啼后,我也从长白山逃了出来,再揭下面具时,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侯爵说着,又笑道:
“这样也好,夫妻同体,也算是相守一生了……”
千山的一缕微风拂过,温暖又舒适,这是他们在这个幻境中第一次感受到风。
“可是我总觉得在那扇青铜门后面见过他,我知道青铜门背后是相连的,鬼玺和戒指都是陈皮阿四找到的,他对你的师娘有执念,红家人对他们的父母有执念,我也想再见故人一面……”
侯爵走到黑花二人身边,盯着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看了许久,往事涌上心头,浮上脑海,他们曾经也如这两人,年轻,明媚,为心中所求奋不顾身……
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喜欢扶摇直上的鲲鹏,却只能与焦郎做那悲情故事里的孔雀,还好有人并肩患难,共赴东南。
只不过,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她会选择听从父命和亲,至少故人都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古代也好,近代也罢,现在同样。历史与文明的进步鲜明地在每个平凡人对命运的把握程度上得到彰显,未来的人,会越来越好。
“谢谢你们。”
终是不忍黑花二人再将自己的伤痛经历一遍,侯爵从袖中又掏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了执念的一角。
整个走马灯,都是她的执念。
火光灼灼,在刺眼的烈焰之中,小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身旁年轻的黑瞎子俯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在未来等我。”
再次醒来仍是在医院,小花身边坐着的仍是那个穷光蛋黑瞎子。
“这是怎么回事?”
“侯爵把鬼玺拿走不知道去哪了,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进了一个没头没尾小黑长廊,后来那座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摇摇晃晃的,我顺着裂开的光的方向走就把你带回来了。”
小花有些懵,不过现在他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你小时候就见过我?”
“你在说什么梦话。”黑瞎子笑着摸过他的头,被小花一把打掉:
“脏手拿开!”
“不是小时候,我们在最好的年岁时是见过的。”
佳期元宵,不经意的相遇,是他处心积虑的重逢。
从张家古楼到藏海花,他们难得平淡的五年时光如潺潺流水,缓缓流淌过最年少的幸福河岸。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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