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

春风拂开枝头的新绿，正月里的年味还未散尽，北城的高中便迎来了高一下学期的开学日，这一日，也是所有人翘首又忐忑的分班日。文理分科的红榜贴在公告栏前，人头攒动，选了物化生的少年少女们，目光焦灼又期待，而蒋函和沈柠的目光，在扫到同一张分班名单的同一行时，不约而同地弯了眼，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们被分进了物化生实验班，是同班，更是命运般的缘分，让他们成了同桌。

班主任是位严谨的老教师，开学第一天的班会，便拿着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清了清嗓子开口：“咱们实验班，学号按总成绩排名定，座位也按学号来，1号和2号一桌，3号和4号一桌，往后依次排开，互相帮扶，共同进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全班的目光都凝在那份排名表上。蒋函的名字稳稳落在第一行，鲜红的数字1缀在旁边，是当之无愧的年级榜首，也是这个物化生实验班的1号。紧随其后的第二行，便是沈柠的名字，旁边的数字，是恰到好处的2。

1号，和2号。

天生的同桌，是成绩敲定的缘分，也是青春里最温柔的恰逢其会。

教室靠窗的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就是属于他们的课桌。一张双人桌，没有分毫的课桌缝，蒋函坐在左侧，沈柠坐在右侧，胳膊肘相抵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闻到对方校服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见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桌角贴着班主任亲手写的姓名贴，左边是蒋函，学号1，右边是沈柠，学号2，字迹工整，像一枚烙印，把他们的名字和青春，牢牢地贴在了一起。

而这份朝夕相伴，从来都不止于教室。外婆出院后，沈父沈母买的房子还需装修，沈柠便依旧暂住蒋家，两家本就是世交，蒋父蒋母待她如亲女儿，蒋家的小院，成了她另一个安稳的家。从此，蒋函和沈柠，是同桌，是同窗，更是日日朝夕相伴、一同出门上学的人。这份独有的亲近，让他们之间的温柔，多了几分旁人不可及的细碎与绵长。

清晨的蒋家小院，永远浸着温柔的烟火气。天刚蒙蒙亮，蒋母便煮好了温热的豆浆和软糯的豆沙包，餐桌旁，蒋函和沈柠并肩坐着，穿着同款的蓝白校服，面前摆着一模一样的早餐，连课本都齐齐地放在桌角，翻到早读要背的物化生知识点。蒋函总会把自己碗里的水煮蛋剥好壳，轻轻推到沈柠面前，语气自然又笃定：“你低血糖，多吃一个，等会儿路上再背一遍化学方程式，到学校我抽你。”

沈柠低头咬着豆沙包，脸颊泛着淡淡的软红，小声应着好，指尖接过温热的鸡蛋，心里暖融融的。蒋家的晨光，总是温柔的，窗外的腊梅落了最后一点花苞，春风拂过院角的梧桐，沙沙作响，衬着两人低头背书的轻声细语，成了最动人的清晨序曲。

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蒋家小院，不用像旁人那般在校门口匆匆相遇，而是从家门口开始，就踩着同一片晨光，走同一条巷路，往学校的方向去。蒋函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里还替沈柠拎着她的帆布包——包的侧袋里，那只印着大白兔的奶糖铁盒依旧鼓鼓囊囊，是蒋函前一晚刚替她装满的。沈柠的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生物知识点小册子，走两步便会抬头问蒋函一个公式，少年便放慢脚步，侧耳听着，耐心地给她讲解，声音清冽，被春风吹得轻轻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