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味年货街

蒋函看着沈柠眼里亮闪闪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揉得发皱的大白兔糖纸，鬼使神差地抬脚跟了上去。超市里的年味浓得化不开，红色的灯笼挂在货架旁，喜庆的音乐在耳边绕着，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零食区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糖果纸的光泽晃得沈柠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蹲在大白兔奶糖的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包装袋上熟悉的兔子图案，冰凉的塑料表面带着印刷的纹路，忽然就想起那年幼儿园的滑梯旁，她递出去的那颗糖，糖纸也是这样的纹路，被她攥得温热。那时候的阳光暖洋洋的，小男孩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接过糖时的指尖，比奶糖还要烫。

“喜欢这个？”蒋函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沈柠吓了一跳，手里的奶糖包装袋差点滑落在地，回头时正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眼睛，此刻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她慌忙点头，又觉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小时候吃过，觉得特别甜，好多年没见了。”

蒋函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大袋奶糖，利落地丢进购物车。沈柠刚想伸手拦，就听见他淡淡道：“过年，多囤点，家里也能吃。”他的侧脸被货架上的彩灯映着，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沈柠看着购物车里那两袋奶糖，心里像被刚融化的奶糖裹住，温温的，甜丝丝的。

另一边，蒋母和沈母正站在饼干区唠嗑，蒋母捏着一包老式桃酥，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阿瑜，你记不记得咱们上学那会，校门口的小卖部就卖这个，五毛钱一包，咱俩抢着吃，你总说我吃得多。”

沈母笑着点头，拿起一包桃酥放进购物车，眼底漾着怀念：“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总把桃酥掰一半给我，说怕我上课饿肚子，结果自己啃着饼干渣子。”

蒋父和沈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沈柠刚才说想吃的橘子，听着两人的回忆，无奈地对视一眼，沈父压低声音笑道：“这俩，都当妈了，还比孩子还像孩子。”

蒋父笑着摇头，趁蒋母不注意，把她偷偷拿的第二盒巧克力也放进车里，嘴上却故意板着脸：“就这一盒，再多可不行，你上周还说要减肥。”

蒋母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娇嗔道：“知道啦知道啦，过年嘛，就吃一颗，就一颗！”那模样惹得沈父沈母都笑出了声。

一行人逛到生鲜区，沈父拎着网兜仔细挑着橘子，沈柠凑过去想帮忙，指尖刚碰到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就被蒋函猛地拉住了手腕。“小心刺。”他说着，接过她手里的网兜，手指熟练地拨开橘子蒂上的细刺，挑了个表皮最光滑、个头最饱满的放进里面，“这个甜，我挑橘子很准的。”

沈柠的手腕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却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低头挑橘子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忽然就想起昨晚翻出来的那张糖纸，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像有只小鹿撞了过来。

逛完超市往回走时，蒋函拎着最重的购物袋，袋口的塑料绳把他的手指勒出了红痕，却还是分出手帮沈柠拿着那两袋大白兔奶糖。沈柠走在他身边，看着他泛红的手指，心里过意不去，小声说：“我来拿吧，奶糖不重的。”

“不用。”蒋函侧头看她，街边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碎光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星，“你拿着，别掉了，这可是你喜欢的。”

沈柠抿着嘴笑了，把奶糖紧紧抱在怀里，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不少，连带着冬日的冷风，都好像沾了奶糖的甜。

回到家，蒋母和沈母扎进厨房准备晚饭，切菜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蒋父和沈父坐在客厅泡茶聊天，茶香袅袅散开。沈柠和蒋函则拎着年货往储藏室走，储藏室的灯泡有点老旧，光线昏昏暗暗的，沈柠踮着脚想把奶糖放在最高的柜子上，胳膊刚抬起来，腰后就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蒋函从身后轻轻托住了她的腰。

“我来。”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沈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烫到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蒋函把奶糖放好，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发梢，柔软的发丝擦过指尖，像羽毛轻轻挠着心尖。他顿了顿，假装不在意地转身整理其他年货，耳根却悄悄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淡粉。

沈柠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进口袋，攥住了那张皱巴巴的糖纸。糖纸的纹路硌着指尖，她忽然明白，原来有些旧时光，从来都没有被遗忘，只是藏在了时光的角落，等着某天被熟悉的糖味，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