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邵明明刚才那句追问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裂开的冰纹正顺着每个人的脊背蔓延。
“明明问得好,”齐思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我们确实都默认知道这个概念了。”
郎东哲深吸一口气,喉结在紧绷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浑天仪是古代观测天象的仪器,但在特殊能力者的传说中,它被描述为能够重组时空的‘钥匙’。”
“传说中它由十二环相扣而成,对应十二地支,每激活一环就能锁定一个时空节点。”
“重组,时空?”唐九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下仿佛有团火在烧,“所以这些奇怪的符号,还有我总做的噩梦……”
蒲熠星的风衣下摆突然无风自动,黑色衣料掀起的弧度里似乎藏着细碎的星光。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等等,我好像想起什么——”
话音未落,病房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窗外的异常——
本该是正午的阳光变成了浑浊的暗金色,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的影子竟像被投入墨汁的清水般开始晕染。
那些扭曲的暗影边缘泛起锯齿状的波动,如同无数只细瘦的手臂,正沿着墙角向众人爬来。
“小心!”石凯的吼声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一把拽过离阴影最近的邵明明,两人踉跄着撞在病床栏杆上,刚才明明站着的地方已经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地板像被强酸腐蚀过般冒着白烟。
郎东哲几乎在同时动了。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悬在半空突然炸开刺目的青光,形成半透明的光罩将众人圈在中央。
那些爬来的阴影撞上光罩,发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声响,暂时被逼退三尺。
“有人在远程操控时空宿主!”他紧盯着光罩外不断变形的暗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们在用阴影定位。”
齐思钧突然指向床头柜上的黑色盒子:“怀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盒中的古老怀表正在疯狂震动,黄铜表壳上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木纹渗出暗红色的光。
表盘内侧的地支符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
唐九洲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弯下腰。
他的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骤然清晰。
“他们在定位九洲!”蒲熠星大喊着扯掉风衣,露出里面黑色衬衫上绣着的银色星图,“必须立刻转移!光罩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病房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油般扭曲,白色的墙皮剥落处露出深邃的夜空,无数星辰在其中明明灭灭。
一个巨大的青铜仪器虚影从星空中缓缓浮现,十二道环形轨道嵌套旋转,每道环上的地支符号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如同十二只窥视的眼睛。
“浑天仪……”邵明明扶住摇摇欲坠的曹恩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已经在启动了!十二环对应十二个宿主,现在亮起的刚好是‘子、丑、寅、卯’四环!”
门口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个本该消失的快递员不知何时重新站在那里。
他的制服外套已经撕裂,露出的脖颈上爬满青铜色的纹路,嘴角竟撕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校准进度4/12。子时宿主已确认,请交出唐九洲。”
唐九洲愣愣地看着郎东哲手中悬浮的铜钱,那枚铜钱的青光不知为何莫名熟悉。
突然,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潮水涌入意识——
他看见自己站在巨大的青铜仪器前,身边有好几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石凯举着燃烧的符纸,齐思钧正在翻阅一本发光的古籍;
他看见同样的病房,同样的星空,郎东哲的铜钱碎成齑粉,蒲熠星消失在扭曲的时空中;
他看见怀表炸开的瞬间,自己手腕上的符文寸寸碎裂。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映着星空中缓缓转动的浑天仪,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想起来了。”
——在上一次循环里,七处除了他以外,全员阵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