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鬼跨年夜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跨年?
——没错,只有我。
我默默地走在街道上,早已习以为常。
从上小学起,就没人来接过我。
其实回不回家也无所谓,反正回了家,面对的也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无聊透顶的生活。
但我还是得回去,因为那个人还在。
“凌暮南同学啊?”突然有人叫我,我猛的转头,看见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
——是“地中海”。
“老师好。”秉着文明礼貌的原则,我打了声招呼。
“一个人回家?没人来接你吗?”
我点点头。
“独立的孩子就是好啊,”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也要注意安全啊。”
“嗯。”我不冷不热的回答。
“对了,之前期中考的成绩单,你的家长怎么没给你签字啊?”他这个时候话多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爸妈太忙吗?” “嗯。”似乎也只能这么说。
“那老师给你支个招,你到时候就把成绩单扣在桌上,再写张小纸条附上。你又不是考的不好,也让你爸妈高兴高兴。”“地中海”不明所以的笑着。
“他们上一次回家,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我淡淡回答他,其实我根本不想说这种事,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啊?爸妈忙的家都不回吗?那他们平时怎么照顾你的?”
平时……哪儿来的人照顾我,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上初二时得了肺炎,发高烧在家,打电话给父母告诉他们我不舒服,结果只是让我吃床头柜的药,多喝热水。要不是邻居的婆婆过来给我送零食,都没人知道我在家病晕倒了。
当然,这些我都没说,连父母都不知道。
现在的我也沉默不语。
“地中海”好像知道自己戳中了我什么痛点,也不说话了。
突然,他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从他的自行车框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凌暮南,等一下,”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只有路灯的光照的暖暖的。
“我给同学们都发了这个,算是跨年礼物,估计是忘了给你。”说罢,他把盒子递给我。
是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我缓缓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果,巧克力、软糖、水果糖各种各样。
我在学校的小卖部见过,几十块钱一盒。
“谢……谢谢老师。”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没滴事没滴事,赶紧回家去吧,注意安全。”他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老师你干嘛去?”我看见他回头往反方向走。
“没滴事,还得多亏你提醒我,我还有东西落学校了,你赶紧回家去吧!”他扭转车头,回应我。
“新年快乐啊小同学!”临走前,还笑哈哈的对我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新年快乐,老师。”也不知道他听到没。
我郑重其事的把盛知夏给的糖也放入了糖果盒里。
多年后的某一个同学聚会,喝多了的“地中海”主动给我讲起那段过往。
那个糖果盒,其实是他带给他闺女的跨年礼物。所谓的给同学们都发了,也不过是给我塞礼物的一个借口罢了。
回头也不是因为什么落东西了,而是回到小卖部重新再买一盒。
“当时就觉得你这个闺女,孤单的哟,我就看见了小时候的我一样,你晓得发?我以前也孤僻的很,爹不疼娘不爱的,我想着怎么着也是我的学生,都是我想做的,应该的应该的!”醉醺醺的他如此讲道。
那个阖家欢乐的跨年夜,一个孤独的小孩收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