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昭忘了问,为何现在苗水槐回心转意了,又重新回到她身边,
她现在意识完全清醒了,那天她送她到家,待到她坐回床头,苗水槐默默地拿走了她床头的安眠药。
“你拿我的维生素做什么?你要吃吗?”
“对。”
苗水槐突然凑近,
“路子昭,
所有人都可能害你,如果你还害自己,那就太可悲了,所以,”
她认真道“多防范一下别人,多长点心思。”
说的路子昭一股子无名火。
“我下午还有事,你先自己待着,多睡会儿,晚上回来给你煮粥喝。”
“哦。”
她其实不是多想吃东西,睡觉可以。
苗水槐原本打算守着她在客厅睡会儿,她昨晚到今天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这会儿也是疲累的,但喻结草那边打来电话,老家那边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
“苗子,他从施工三楼摔了下来,现在送到了县医院,你抓紧时间哦,我先陪着去看看。”
“不是让他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了吗?妈妈知道了吗?”
“妈妈身体不好,不敢让她知道,我才骗她说他可能又出去打牌了。”
“好,晚些时候和我说说情况。我订一下回来的票。”
“你那边也要注意安全哦,哥先挂了。”
“嗯。”
“小昭,小昭醒醒,黄昏了。”
苗水槐坐在床头,落地窗外,氤氲晚霞。
她米色毛衣,望着斜阳,笑得温和。
路子昭悠悠转醒,从模糊到清晰,目光凝聚在她的发梢,
“你的头发…”
“开始喜欢留长头发了。”
苗水槐转过头来盯着她,这一场,她在梦里求了很多遍,可是时间菩萨对她太过残忍,让她曾经常过的甜头,全部成了泡影,不管怎么追寻,只剩脱口一句的奈何。
“小昭,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很像那诗中常提的谢家女,在历史的笔下总是有淡淡的忧愁。”
路子昭隔着暖光看她,脸颊有些许泛红,眼光明亮,该是睡多了。
她仓促答到
“还没有,”
“你不是还说我长的丑吗?”
苗水槐苦涩地笑笑
“十几年了,那时候我们都小,你老是记仇。”
“还有要对我说的吗?机会不多了哦?”
“你...(是又要走)为什么机会不多了?”
苗水槐摸摸路子昭本就凌乱的头发,安抚道
“是我爸爸住院了,我明天要赶回去,可能这几天都听不到你的唠叨啦?”
路子昭舒了口气,面上不显,她够下了她的手,才发现她手是冰凉的,年少时,阿苗总是冬天暖着她的手,或者帮她带手套,以至于她都忘了
她也挺怕冷的,
她坦然地将她的双手放入她的怀中,
“我等会儿帮你找双手套吧,你出去带着,要过冬天了。”
她看着她惊异的样子,突然有了恶趣味
“还有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看起来老了不少。”
她等着她反应过来,像小时候作势要打她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会心一笑,
可是阿苗没有要逗她的样子,只是认真地抱住她,
“确实啊,可是小昭在我的记忆里还是那样,怎么办呢,我很怕很怕,”
路子昭不笑了,回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落寞
“怕你老啦?”
“怕你再次离开我。下次见面,我又该老啦。”
苗水槐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
“我真的,没办法,”
“再次去找你那么久啦,那感觉,真的很令人绝望,小昭你一定没有体会过,小时候长大的怀城,每个地方都有我们的记忆,可是都没有你,爷爷奶奶只是含糊的说你去了外地…”
她的声音颤抖着,深埋进路子昭的怀里,直到泪打湿了她单薄的睡衣,
“南巷我们画着奶奶的小像的那颗梧桐树,好像又大了一点,卖糖人的爷爷前年都病逝了,你知道吗,我刚刚看着夕阳和这座城,像不像你第一次画重彩送给我的那幅,好像这辈子就这样了。”
路子昭沉默着,她不知道,并不知道她会找她,她以为她会忘了她,这样一个小家子气的她,笨拙,自卑,懦弱,只是伤害着身边人的她,固执的近乎可怕。
她觉得她很恨她,可是到头来只记得了恨她,忘记了怎样待她才算好,只想逃避她害怕的一切事。
“阿苗我…,可是我害怕你讨厌我,害怕你再次疏离的眼神。”
“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或许我并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