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仇恨

城中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筒子楼里，少女的额角起了薄薄的一层汗，她轻巧地在楼道里穿梭，白色球袜沾了些灰，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摩挲，发出了令人不耐的摩擦声。

她继续往上，眼角开始缓缓变红。女孩终于来到家门，正准备掏钥匙，门就自己打开了。

齐迹“爸！你在干什么？！”

女孩拉开门，白色的烟雾顿时涌了出来，一下子在她的鼻腔，口腔中弥漫，只能不适地轻咳。

齐迹忍着不舒服，不停地呼唤着父亲，脑中闪过无数可能发生的后果，突然眼泪又掉了出来，滴在地板上，又很快被烟雾缭绕地消失不见。

齐迹“爸？爸！”

她依靠记忆摸索到了爸爸最常待的那个房间，平时她是坚决不会进去的，因为一旦靠近，就会触碰他们两个人心底最刺痛的记忆。

齐迹和父亲已经两个人住三年了，她回避与父亲的深层交流，也永远不会原谅他做过的事，平时同住屋檐下，但齐迹也很久没有和父亲说话了。

打开这个门，齐迹的手抖了抖，腿开始发软，噩梦中的情形又开始闪动。

还好，还好，她看到了父亲。

齐树“你...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男人脸上留有几道擦伤，血斑驳地渗透，一看就是新的伤口。衣服上，头发上沾着灰，手上还捏着个钳子，眼睛却神采奕奕，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齐迹“一直都是这个时间。”

齐迹又开始咳嗽，身旁的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见她没事了后马上拉着她进了隔间。

女孩一直都知道有这个隔间的存在，就在那个书架后面，父亲在里面昏天黑夜。只有小时候，她才会常常出入，把这里当成乐园，但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但父亲的坚持一直都没有改变。房间很大，就是普通的装修，但架子很多，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发明，有用的，无用的都有，齐迹却对它们嗤之以鼻。

齐树“女儿，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齐迹已经有些不适了，想转身离开，但看到面前父亲的热忱只能停住，她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父亲拉开柜子，里面是一个面容恬静的...男孩？！

柜子里的男孩闭着双眸，脸部线条流畅，带着稚气又透露出凛冽和傲气。直鼻很有气质，连着薄唇，让他就如一篇干净的水墨画般。

齐迹“你不是说再也不碰这个东西了吗？！”

齐树“听我说，孩子。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迹已经站不稳了，两腿无力，哽咽吃力地一点点吐出音节，喉咙开始发哑，脑中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狰狞。她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父亲，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她想到那件事的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齐迹“当年我亲眼看见，就是他丢下我妈妈，不然我妈妈会死吗？！”

齐迹“你不配做一个父亲！你的坚持只会给家庭带来灾难...”

齐迹“多少年了...我妈陪了你多少年！到头来换个被...以前我妈妈相信你，我相信你，最后给了我们什么答案？”

她逝去眼角的泪，蹲下去让整个人蜷缩起来。齐树眼中的兴奋慢慢淡去，他这才从痴狂中回神，注视着眼前近乎崩溃的女儿。

齐树“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成功。”

齐迹“......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齐树垂了垂眼眸，灯光暗暗地，让他更显衰老的样子。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要放弃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再等等。

他是一个出色的科学家，没错。至少在三年前是这样的，仿生人AI的惊天发现使齐树成为世界最夺目的巨星。名誉，金钱，科研成就使他变得骄傲，在名利场的恍惚之间忘记了自己的家庭。

母亲和小齐迹依旧挤在筒子楼里，而这个父亲却在别墅，高级会所之间穿梭。每次电视上出现齐树，母亲就会微笑地告诉齐迹，那是她爸爸。

楼内的居民还有一个，就是齐树最开始制作的仿生人。他温和阳光，笑起来像春风一般，是母亲为他命的名，终日陪伴在她们身边。

但小齐迹怎么也没想到，在一天放学回家，她看到仿生人带着红血匆匆下楼，见到她神色慌张，这不是AI该有的表情。走进屋内，就发现母亲倒在沙发上奄奄一息。

后来才发现是有歹徒进到了家里，先刺伤了仿生人，母亲之后受伤，而仿生人却匆匆离去。按照父亲的设置，他的所有行动都有一个先决条件，保护人类，而他却有了自保意识，就这么置倒于血泊的母亲不管。

永远...也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