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阴霾笼罩的天际飘摇飞旋着刺寒飞雪。
耳边响着聒噪的车轮撵碎路上薄冰的声响,雪尘的呼啸阻隔在破窗外,好像兽类奄奄一息的残喘。
青年轻倚着窗角出神。
他清冷而苍白的面孔映入斑驳的玻璃面,淡薄神色中洇着丝缕倦意,车窗的裂纹恰好在他温郁的眉眼间割开一条扭曲的细线。
大巴里弥漫着股廉价烟草和铜锈的腐烂气味。
乘坐这末班车的人不大多。
零星有两三人歪在座椅上昏睡,几个小时从城区开到郊外,司机没有作过声。
悬在后视镜下摇晃的晴天娃娃似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原本的笑脸已经褪色了,不知是谁又用油笔描上粗劣的眼睛和嘴巴。
白色的布料泛了黄,随着车身颠簸不停晃荡。
“滋…滋……”
无征兆的。
极细微的电流声掺进长夜的死寂深处,可惜并未被睡得晕沉的人们发觉,只有青年支着窗口的指端动了动。
“三天…滋滋——…滋…系统错误,未来三天该区域将迎来特大暴雪。”
“请居民做好防御措施…”
“滋…气温……”
信号无征兆的猛然缭乱。
青年如同默数般轻点着的手指一顿。
他缓慢地抬起眼帘,目光恰然落至那只晴天娃娃上。
不知道为什么,怪异的广播声音总像是从那里面传出。
呼——
前面的窗子不知怎的开了条缝隙,风卷残雪往里喷涌着灌来,而坐在那处的乘客却依旧毫无察觉地酣睡着。
余光里白茫的雪雾深处直射来一道刺目的光。
他漆黑的眸底闪过一刹转瞬即逝的无措,随后一点点褪色为机械式的茫然,就着长睫轻颤投落的鸦青碎影瞥向光源。
看着时隐时现光线勾勒的剪影,大概是一列和他们并行的火车。
不对。
这地方根本没有轨道。
支着窗角的手不禁一紧。
在那一节节飞速往前消逝于视野的绿皮车厢上,赫然印着一个又一个线条七扭八歪的晴天娃娃。
[叮——]
他目光再扫回司机旁边挂着的娃娃时,一连串足以惊醒所有人的系统女音突兀地响起。
[资源加载已完毕]
[信息导入中…]
[恭喜玩家触发副本——“G04号雪原末班车”!]
什…么?
本就明暗间不断跳转的电灯“咔哒”一声陷进了死寂的黑。
这黑暗来得远比怪异的故障广播更令人窒息。
不等青年仔细思索一番方才的异变,凭空出现的泛着幽幽蓝光的面板就直直拍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栏:
[姓名:(点此输入)]
第二栏:
[(暂未开放,敬请期待)]
“……”
系统:“请玩家如实填写个人信息。”
“…………”
系统:“副本开局前时限内未完成填写,将视作非玩家身份或身份检验不通关,采取强制抹杀。”
“………………”这不就强买强卖吗。
他试着戳了戳姓名栏空白格上那句字迹淡一些的提示。
弹出一个输入框。
还是26键的。
宗祠:“……抹杀的后果是什么?”
对方很给面子的答了句:“本系统没有权限告知答案。”
尽管感觉莫名其妙,宗祠还是秉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乖乖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输入成功,检验通过。]
[此次单人副本为新手模式,将影响初级评分以及天赋值判定。]
[请玩家“宗祠”认真对待,努力通关!]
火车汽笛的呜鸣穿透长夜。
不过反应不及的一个瞬间,再回神时周遭场景全然换了副陌生面貌。
宗祠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过于灼烈的日光,在耳畔攒动拥挤的熙攘人声无限扩大,直至填塞满感知的眼睛,那片系统造就的虚色为喧嚣退让出了来路。只雾散尽窗外雪色平原的攸间,当宗祠慢慢适应光线由暗转明的变化时,原本狭小的肮脏车厢已被近乎奢华的装横取代得没有了痕迹。
初步判断是正在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上。
他特意停顿了会儿,任由轨道咯吱咯吱的声响短暂地淹没思绪。
宗祠其实是个被养父母抚养长大的孤儿,许是因为血统原因,他的五官是有些混血特色的。
几日前接到幼时好友的死讯,无奈之下匆匆忙忙地用所剩无几的生活费定了一张车票往童年生活的偏远小城赶。
结果十分倒霉地被拉进了系统。
也不知道葬礼还能不能赶得上,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去现实世界(假如这不是一场荒唐的梦)。
如果系统口中的“抹杀”等同于死亡的话……
他满脸认真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现在反悔并逃离贼船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