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

“老爷您在看啥呢？哎呀呀，真是太感谢您啦！不仅给我个住的地方，还把我绑得这么结实。看来您跟王妃一样，都是顶好的人啊。也不枉我...唉，算了算了。”小月故意卖着关子，话到嘴边就是不说，存心吊人胃口。

"你这个鬼丫头，非要我来问你不成？说实话，我觉得你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觉得救你这事太戏剧性了，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莫非真把自己当戏台上的角儿，还得让人搭好台子？"

相爷不愧是玩转棋局的高手，最擅洞察人心。他怎会不知这些人把小月安插到自己身边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吧。缘分走到哪算哪。

"小月，我再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留在这里，留在相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相爷您才说笑了。您何必管我呢？刚才不还说我像唱戏的一样左右逢源，太戏剧性了吗？可这有什么不好？世间万物，哪个不是各取所需？"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别有用心。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倒是让人好奇得很。

"既然如此，那就是愿意留下了。收拾东西住西苑去吧，闲了就来陪我下棋。"

棋子落盘的脆响惊起檐下雏燕，小月垂眸盯着檀木棋盘上交错的光影，指尖绕着发梢转了三圈："相爷可知，檐角那窝雨燕为何总在卯时初刻离巢？"

相爷执黑子的手悬在阴阳鱼纹的棋罐上方，茶雾氤氲间瞥见少女颈间细若游丝的红痕。那是西域天蚕丝勒出的印记，昨日暗卫呈上的密报里写着，王妃豢养的死士锁骨处都有这般印记。

"许是怕误了东风。"玉质棋子叩在星位，"就像有些人赶着清明前要酿新酒。"

窗外蝉鸣忽地尖锐起来，小月腕间银铃随笑声轻颤："可今年闰二月呢。"她突然俯身逼近棋盘，簪头垂下的珊瑚珠几乎扫过相爷手背，"您说那些笨鸟儿，会不会算错了节气？"

青瓷茶盏底在紫檀木上拖出绵长闷响，廊下侍卫的佩刀跟着铮鸣半寸。相爷捻起沾在她袖口的合欢花瓣，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岭南驿站里，那个用毒针抵着自己咽喉的舞姬也爱簪这种花。

"西苑有株百年合欢。"广袖带起的风掀乱了棋局，"今夜子时花开得最好。"

小月退后三步倚着朱漆廊柱，绣鞋尖不偏不倚踩在"天元"位置。暮色透过茜纱窗染红她半边脸庞，另半边浸在渐浓的阴影里："听说前朝有位国手，最爱在满月夜对着棋谱烧信笺。"

相爷推开雕花槛窗的手顿了顿，夜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十五丈外的荷花池泛起涟漪，他忽然记起暗桩说过，王妃上月从南诏重金购得的水蛇就养在那片残荷下。

"七步之内——"小月的声音混着打更声飘来，人已隐入游廊尽头，"总该有解局的棋子不是？"

更漏声里，巡夜家丁的灯笼晃过西苑墙头。守门的石狮子爪下，半片银箔扎的合欢花正在夜风里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