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静得只有轮子声、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白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压抑，大概就是顾俞宁对医院的唯一印象吧。

从小到大，顾俞宁不管是发烧、感冒还是怎么的，只要不是必须上医院的，他都赖在家里不肯出门。

原因，应该就是，医院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难受。

“顾淮安，你说，陈晶到底因为什么而晕倒？”顾俞宁艰难地转过头，跟用手扶着他肩膀的人对视。

“别担心，事实真相如何，警察叔叔还会查出来的，咱们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不添乱。”

顾俞宁纠结地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顾俞宁心里乱得很，一闭上眼，就是陈晶那副惨样，一想起这个，他胃里就翻江倒海。

不仅仅是因为恶心，更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

“顾老大，陈晶会不会有事啊？”聂耳自陈晶进了抢救室之后，就瘫在椅子上闷不作声，此刻可算是缓过神。

“一定会没事的，陈晶人那么好，老天一定会保佑她的。”顾淮安知道顾俞宁难受，就帮顾俞宁回答了。

顾俞宁见他抢了自己的台词，也不生气，对着聂耳重重地点了点头。

聂耳见状，伸出双手，就像拜佛一样，嘴里还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另外两个人，想笑，但又没心情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滴落在历史长河中，发出几声轻不可闻的“滴答”声。

几位老师没法再等下去了，就跟杨柳打过招呼之后，各自回家了。

顾淮安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你们三个，还是快回家吧，这里有我呢。”

经过这桩事，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杨柳担心他们三个日夜复习，再加上这么一闹，身体吃不消。

“没关系的，老师，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医生，陈晶她怎么样了？”

刚刚还毫无生气的人，现在变得精神多了。

“病人喝了农药，才会晕倒，我们已经给她洗了胃，现在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医生摘下口罩，汗水浸湿了她的脸，可见这短短几个小时，医生比病人家属还要痛苦。

杨柳向医生询问注意事项的时候，聂耳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对了，陈晶的家人怎么没来？”

“你是陈晶的男朋友诶，这些你都不了解？”顾俞宁现在有些怀疑聂耳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了。

“陈晶的父母在外打工，陈晶是由她的外婆照顾，而且我听说陈晶的外婆的耳朵不太好，可能医院通知的时候，她没听到吧。”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考虑到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压低了声音吼道。

“啊，我只是在想陈晶这么乐观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喝农药呢？”

“她肯定不是主动喝的。”顾淮安冷静地说。

“要不咱报警吧，这事有蹊跷。”

“我说过的，这件事情背后被隐藏的真相，就让警察叔叔来挖掘吧，咱们只用好好配合。”

“你们好，请问是你们报的警吗？”

“是的，警官”

有几个警官来询问案件内情:“请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具体的待会儿再问。”

聂耳此时憋不住了要说话，他今天说的比平时要多得多。

“好了，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三位警官坐在三名同学的对面，中间的应该是队长，他把笔记本平摊在腿上，笔已经停了，他旁边两位还在疯狂记录，“现在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也不能谎报。”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你们知道最后一个接触受害人的是谁吗？”

“卢琪，她是蒋雨欣出场后，唯一一个在后台陪着陈晶的。”

“既然她是唯一一个，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蒋雨欣告诉我的，她说她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只有卢琪陪着陈晶。”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陈晶抢救的时候。”

终于结束了。

这是顾俞宁从医院出来后，唯一的想法。

压抑的难受，感觉消散了不少。

坐在车上，顾俞宁用手掌揉了揉眼睛。

长长地舒了口气，但他还没从惊讶当中缓过来。

“顾淮安，你说她怎么这么坏啊？”由于情绪不定，声音还有些沙哑。

“虽然现在证据都指向她，但是还不能盖棺定论。”顾淮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卢琪。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你根本无法预料那个人最后成为好人还是坏人。”顾淮安觉得，这个时候还是顺顺他的气好。

“嗯，是这样没错。”顾俞宁支支吾吾地说，“但是无论经历什么苦难，都要以初心待人，以真心待人，不是吗？”

“你倒是看得通透。”顾淮安说，“但你总是这么想，可是会被认为是傻子的。”

“那总不能跟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让你以真心相待。”

“这句话不错，我要抄到手账本上。”

说干就干。

顾俞宁手上的荧光笔是金色的，还带着荧光粉，写出来的字超亮眼。

顾淮安扬起嘴角。

这个时候的顾淮安，身上又多了几分温柔，人情味要溢出气质的包围。

“顾淮安，什么人，什么事，是不值得的呢？”顾俞宁盖上笔盖，用笔头敲了敲下巴。

“你都已经18岁了，还问这种……问题，有点判断力好吧？”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事，多少人，披着伪装的皮囊，又有谁能够第一时间辨别呢？”

“说的也是。”

“对了，你们……咱班的走班制，我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你给我讲解一下呗？”

“……你跑题的速度真快。”顾俞宁愣了下才说，“好吧，反正没什么意义，再给你解释一下吧。”

“每次大考的成绩出来后，平均分占年级第一的就是（一）班，全校排名前45，加上你就是前46名的人，就是（一）班成员。”

“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