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俞宁的脸红得像秋季熟透的西红柿,也许是咳红的,或许是羞红的。
白皙的手紧握着圈在嘴唇处,与涨红了的脸成了鲜明对比。
另一只手攥着雕刻精致,刻有龙凤齐鸣样式的餐椅扶手。
许是用劲过猛,那手背上扫一眼就能看到的青筋顿时变得如翡翠般晶莹剔透。
应当是捏的紧了,左手手掌传来一阵痛感。
顾俞宁疼得嘶一声,松开扶手,翻过手掌,红一处白一处的,手掌之中失去血色的地方触目惊心。
扶手上所雕刻的凤首欲腾风而飞,尖锐的凤喙正是“罪魁祸首”。
一根根火红的羽毛竟可以看出数目。
凤爪尖而固,似乎轻轻一挠便可以划破你的皮肤。
凤尾处丝丝的火星也刻画的淋漓尽致。
若是在街上看见这种栩栩如生的饰品,想也不必想的,定是“花雾阮”的作品。
毕竟雕刻这行,“花雾阮”做第一,当之无愧。
顾淮安随便一瞟,左边的扶手乃是龙头。
鳞片也是很清晰的,但比起凤羽,还是差一些。
龙头刻的不错,就是胡须有一些乱,应该是雕刻者心烦了,失去耐心了吧。
这下,顾淮安,许久未曾获取答案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当年拍卖会上压轴大戏:“花雾阮”和“揽星记”唯一一个合作完成的作品。
原来被他买回来了。
眉心拧成十字形,顾淮安凝视着顾俞宁逐渐撕裂的伤口。
滴滴血液徐徐滑落在凤凰空洞的眼睛上。
画龙点睛般让凤凰的神采更加清晰可见。
顾淮安背着黑色、挂着有些文学气息的饰品的书包。
去橱柜拿出医药箱,慢条斯理地挑出一张印有樱花样式的创可贴。
极绅士地帮顾俞宁贴好,还轻细地吹了吹。
顾俞宁看清那创可贴上淡粉色樱花时,微微一愣。
看向顾淮安的眼神里带着探究,那神情像刚出生的羚羊对陌生事物的好奇。
他想将顾淮安看透,可顾淮安那双坦荡的眼睛里不曾有一丝异样。
恍然间连顾俞宁也不知道这是碰巧还是故意为之。
不过当前局势如此,顾淮安兴许不会隐藏着些什么。
因而更加偏向前者。
当顾淮安直起身时,顾俞宁才认真地打量今天焕然新生的顾淮安。
黑色的高领衬衫,领口处、袖口边镀金的纽扣无不凸显顾淮安的冷。
跟顾俞宁款式相同,但质感不同的丝绒灯芯裤也是黑色的。
同顾俞宁站在一起,倒显得顾俞宁有些小家碧玉的气质了。
顾俞宁羞愤地低头,发现顾淮安的鞋子竟也是黑的。
顾淮安黑洞般瞳仁跃上眼前。
顾俞宁无意识地摸了下鼻子,后恍然记起他又欠了顾淮安一个人情。
立马挺直腰杆。诚惶诚恐地向顾淮安小声道谢。
顾淮安倒是没像上次似的为难他。
对顾俞宁微笑,算是收下了这声道谢。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楼梯旁的墙上的挂钟可是最讨厌寂寥无声的环境。
它抓着时针指向顾俞宁平常出门的时刻。
清脆的响声像小孩子过家家时放的鞭炮。
细微的回声传进站着的,谁也不说话的两人耳朵里。
早就被寂静的空气烦透了的顾俞宁猛地转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老气横秋的红木质挂钟。
急促地跟顾北城打了声招呼,疯一样地跑向正停在家门口等着他们的黑色法拉利。
顾淮安紧随其后,望着一步跨进车内的顾俞宁。
悦心一笑,笑得倒还灿烂,如沐春风。
盛春的风是轻柔的,吹在脸上就像被某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蹭了蹭。
这么久了,春雨还未来临。
可顾淮安的眼睛却像淋了春殿下不小心洒进凡尘的仙露。
那样明朗,如明镜一般清明透亮。
水汪汪的,让人不由自主地认为是否误入了一片大海。
车门还没关,顾淮安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进了车子。
好在出发的不晚,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试卷纷飞,吵闹声冲击耳膜,顾俞宁早就猜到是这种情景。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傻,他将进教室时半张着的嘴,不动声色地缩成了微张型。
顾淮安则没多大反应,跟在顾俞宁身后,径直走向许久未见的椅子。
教室里的空气都厌极了将同学们的呼喊从教室从那边传到这边,这边传到那边。
因为大家需要传送的“纸条”,基本上都差不多。
“聂耳,物理借我一下——”
“陈晶,语文卷子可以借我吗?”
……
他们一进来,那些晚一步没拿到作业的。
都像是狩猎者看到猎物般如狼似虎地朝他们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