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万物（6）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费文典在儿子满月之后就打算回学校，费左氏这时就没有拦他了，费文典承诺有时间就会回来。临走前，苏苏抱着儿子站在费家门口送他，与苏苏刚嫁进费家送别费文典不同的是，这次两人亲密很多，费文典说下次回家给苏苏带些西洋玩意。

“文书，好好帮俺照顾嫂子和苏苏。”

“放心吧哥，你就安心去上学，家里有我呢。”

“嗯，俺走了。”

费文典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这半年来文书带着村里的乡亲建立起了互助小组，乡亲们越干越好，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而宁学祥不允许自己的佃户建立和参与互助小组，这也导致他的佃户对他愈发不满。

这半年宁绣绣也怀孕了，宁苏苏还是没长大的样子，每天去绣绣家里陪她，费承志就交给了费左氏照顾，费左氏完全乐在其中。而宁学祥做的孽很快就有了报应，封四带着马子进村，绣绣和苏苏出来散步的时候发现了，让苏苏赶紧去通知村里的百姓。

费左氏在家听到警告的锣声手足无措，抱着费承志不知道该怎么办，费文书十分冷静从自己房间拿出一把袖珍手枪。

“文书，这枪你从哪来的？”费左氏害怕极了，但又担忧地问。

“嫂子，这是我一个外国同学送的，我学过枪了，我带你和承志去李叔家的地瓜窖里躲着。”

有文书在费左氏顿时感觉十分安心，路上遇到了苏苏，费文书带着他们到了李俊义家。

“文书，俺姐还在外面呢，俺得去找她。”苏苏打听到绣绣不在，怎么说都要去找她。

“苏苏姐，你在这待着，我去找，别担心，我有枪，况且马子还没进村。”

费文书将袖珍手枪紧握在手，那冰冷的触感非但没有让她恐惧，反而激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慌乱的人群，对费左氏快速且坚定地交代：“嫂子，抱紧承志，和李叔他们待在地窖最里头，千万别出声！”她转而按住急得快要失控的宁苏苏，“苏苏姐，你留下！你需要护着嫂子和孩子，这里也需要有人稳住大家的心神。找绣绣姐的事，交给我！”

费左氏看着文书眼中不容置疑的果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重重点头，声音虽颤却带着信任：“文书！千万小心！” “放心！”文书不再多言，身影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地窖，融入村中弥漫的恐慌与烟尘中。

村子上空，锣声、哭喊、马蹄声令人心胆俱裂。费文书猫腰疾行，利用熟悉的屋舍柴垛掩护，向着村口方向疾奔。她的心跳在胸腔擂鼓，但新思想赋予她的冷静与责任感压倒了恐惧。

她并非盲目寻找。她推断绣绣发现马子后，最可能的是躲往附近易于藏身且相对熟悉的地方——比如那片靠近宁家地的秫秸垛。果然，在一处高大的秫秸垛后，她发现了宁绣绣。绣绣脸色苍白，正奋力将一位吓瘫在地的老妪往垛隙里塞，自己的衣角却被枯枝挂住，动弹不得。

“绣绣姐！”文书压低嗓音，迅速上前帮忙扯开衣角。 “文书！你怎么……”绣绣看到她，尤其是她手中那把小巧却慑人的枪，惊愕中透出希望。 “没时间说了，走！”文书协助绣绣扶起老妪，三人正准备转移，一阵嚣张的马蹄声已逼近巷口！

两个骑着瘦马、挥舞大刀的土匪发现了她们，眼中露出贪婪的光，嚎叫着冲来：“娘的！这儿有肥羊！” 危急关头，费文书猛地举枪！她记得学堂里进步同学偷偷带她练习时的话：“心要稳，手要定，望山对准，是为阻敌，非为杀人。” “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并非射向土匪，而是精准地打在他们马腿上，马受了伤，将马子狠狠摔了下来。

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快走！”文书趁此间隙，与绣绣一同搀起老妪，奋力向最近的一处坚固院落——原来宁家的一处旧仓房奔去。枪声不仅阻敌，更如同一声号角，惊醒了被恐惧淹没的村庄。

原本惊慌四散、如待宰羔羊的村民，尤其是互助组的那些青壮年——铁头、封大脚等人，听到这声枪响，看到平日里温和的费家小姐竟敢开枪拒匪，一股血性和勇气猛地被激发出来！ “是文书小姐！” “互助组的！不能怂！护住婆娘娃娃！”铁头赤红着眼，吼叫着抡起手中的铁叉。 封大脚一言不发，却握紧了挑水的扁担，猛地挡在巷道口。

平日互助组积累的组织和协作瞬间显现力量。男人们不再各自逃命，而是自发地以锣声为号，以熟悉的巷道院落为屏障，用锄头、镰刀、砖石，甚至烧火棍，从四面八方朝着入村的土匪们发起零散却拼命的阻击、骚扰。他们或许无法正面击溃土匪，但这同仇敌忾的抵抗，有效地迟滞了土匪的脚步，为更多老弱妇孺赢得了宝贵的藏匿时间。

费文书三人险之又险地冲进了旧仓房，顶上门栓，暂时安全了。地窖里的费左氏听到外面更加混乱却夹杂着村民怒吼的声音，紧紧搂着侄子和苏苏，祈祷着，却也隐隐感到一丝希望。

村外头的土匪头子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先锋会被抓，他没想到这个村子那么难啃，他让手下去把天牛庙村的有关系的亲戚绑来当做人质。而他在外面喊着要宁绣绣，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能清清白白走出马子村的女人。马子的话给绣绣证明了清白。

“大脚哥，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宁可金的团练队伍打不过马子，现在就是要去县城找外援。”

“俺去，俺认识农社的杜春林杜先生。”

“那太好了，杜先生一定会帮这个忙。大脚哥，你骑着俺家的马去，路上小心。”

“大脚，万事小心，俺和孩子等你回来。”

“放心吧。”封大脚马不停蹄出发，地窖里的妇女也不躲了，纷纷出来帮忙。只是没想到马子会那么狡猾，以普通百姓作为人质。

“可金哥，俺让大脚哥去县城找人了，你们团练能坚持下吗？”

“放心吧，马子想进村得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现在先处理带马子进村的叛徒。”

宁可金把封四挂在城墙上，封四已经被仇恨困住了心走火入魔了，他在城墙上喊着让马子屠村，宁可金直接将人丢下了城墙。

马子用人质威胁绣绣出城，费文书拉不住绣绣，只能把手枪给她，教了她怎么用。绣绣以一己之力换回了所有人质，大脚也及时把援兵带来，马子被打得落花流水。天牛庙村保住了。

“可金哥，这城墙还是换成水泥和砖头的吧，现在世道不太平。咱们几家凑一凑。”宁可金想到刚才村民几铲子就能把城墙推倒也觉得费文书说得对，这笔钱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