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重掌中馈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王府的每个角落。与从前柔则管家时的混乱敷衍不同,菡萏院发出的指令清晰明确,赏罚条例公之于众,一时间,那些习惯了钻空子、捞油水的奴才们顿时收敛了许多,办事效率竟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宜修并未急于大刀阔斧地改革,她深谙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她先是仔细核对了近半年的账目,将几处明显的亏空和糊涂账一一标注,却按下不发。随后,她以“精简用度,以备不时之需”为由,重新核定了各院的份例,尤其是陶然居的用度被削减了大半,美其名曰“福晋需静养,不宜奢靡扰神”。
陶然居内,柔则得知消息,气得心口绞痛,却又无可奈何。她被禁足在此,如同困兽,连向四爷哭诉的机会都没有。送出去的讯息石沉大海,四爷仿佛彻底遗忘了他这位曾经捧在手心的嫡福晋。她只能靠着每日昂贵的安胎药和对自己腹中“嫡子”的执念苦苦支撑,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这日,宜修正在书房听内管事回禀事务,剪秋悄步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宜修眼神微动,摆了摆手让管事们先退下。
“确定看清楚了?”宜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千真万确,”剪秋语气肯定,“咱们的人盯了许久,那嬷嬷每隔三五日便会悄悄出府一趟,去的是城西那家最大的药材铺‘济世堂’,每次都会提回好几包药,除了安胎药,还有不少名贵补品,人参、燕窝、雪蛤……量都不小。而且,”剪秋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嬷嬷每次结账,用的都不是府里的对牌,而是……而是厚厚一叠银票,看起来不像小数目。”
宜修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柔则的嫁妆虽然丰厚,但如此挥霍,再加上她平日里为了维持嫡福晋排场的开销,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动用公中银子?账面上却做得干净,看来是贴补了自己的私库,或是走了别的见不得光的门路。
“济世堂……”宜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去查,仔细查查‘济世堂’的东家是谁,和乌拉那拉氏有没有关联。另外,想办法弄清楚,那些银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剪秋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知道,主子这是要抓住福晋的真正把柄了。
又过了几日,四爷来到菡萏院用晚膳。他近来心情似乎舒缓了些,许是王府井井有条的缘故,还特意考教了弘晖几句《三字经》,见弘晖答得流利,小脸满是认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膳后,乳母将弘晖带了下去。屋内只剩下四爷和宜修,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四爷摩挲着茶杯,似是随意问道:“管家之事可还顺手?若有难处,不必硬撑。”
宜修替他续上热茶,语气平和:“劳王爷挂心,诸事尚且顺遂。只是……”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只是什么?”四爷抬眼看向她。
“只是近日核对旧账,发现几处采买和用度上的疏漏,数额虽不算巨大,但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宜修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妾身想着,许是之前账房忙碌,有所遗漏,正让人重新核对。只是涉及以往,怕牵扯过多,惊扰了姐姐养胎。”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问题,又将缘由归咎于“忙碌遗漏”,最后还显得顾全大局,为柔则考虑。
四爷的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他深知柔则的管家能力,所谓的“疏漏”和“不清不楚”恐怕绝非小事。他如今对柔则的信任已然降至冰点,闻言立刻沉声道:“既是账目不清,自然要查个明白!王府自有法度,岂能糊里糊涂?你只管查,一应事务,皆以府规为准,不必有顾虑。”
他要的是王府的稳定和规矩,绝不容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捣鬼,尤其是那个让他一再失望的女人。
“是,妾身明白了。”宜修温顺地应下,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有了四爷这句话,她便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接下来的调查,顺理成章,也更加深入。剪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济世堂”的幕后东家,竟真与乌拉那拉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有关联。而那些银票的来源,几经周折,也隐约指向了柔则的私库和几笔莫名从公账上以“杂项”名目支出的款项。
证据一点一点被收集起来,条理清晰,账目分明。
还没等宜修把证据交给四爷,四爷先问了,宜修不安地把账目给他,四爷看了生气地摔了茶杯。
“王爷别生气,这可能是姐姐手下的奴才自作主张,妾身想着先瞒着姐姐,等姐姐把孩子生下来再细细询问,毕竟姐姐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宜修,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只是这柔则院中的开销,就只按照福晋的规格来,不允许额外开销,本王会吩咐下去,要不然这王府乌拉那拉柔则还以为是她家后院了。”
宜修没想到这一世还不需要柔则年老色衰,四爷就已经对柔则看到厌烦。她更觉得前世的自己愚蠢,居然让柔则死在了四爷觉得她最美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