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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寄存在树洞里的四季

我好困好困吖

阿星回来的第三年,松径旁的老松树又落了一层松针。路面的裂痕被秋风填了些碎叶,只有阿远知道,那道十二岁刻下的浅痕,还埋在树皮深处,藏着岁月磨不去的印记。

这天清晨,阿远刚扛着修山的工具出门,就看见阿星蹲在老松树下,手里捧着个粗陶小罐,指尖正抠着树洞里的泥土。

“你在找什么?”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柔。

阿星抬头,眼底映着清晨的阳光,晃了晃手里的小罐:“找这个。”

罐子里装着十几片风干的枫叶,每片都标着年份——二零一八年秋,二零一九年春,二零二一年冬……是她这些年寄不出去的信里,最珍贵的“信物”。每一片枫叶上,都用铅笔写着细碎的话:“今天看见海边的落日,像极了松径的光”“想喝奶奶熬的红薯粥”“阿远,你还好吗”。

“我以为你早扔了。”阿远蹲下身,指尖拂过枫叶上歪扭的字迹,那些藏在山海间的思念,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心里。

阿星摇摇头,把小罐塞进他手里:“这些是我的四季,每一片都是我对着海边的风写的。你守着这片山,我守着这些枫叶,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我们。”

话音刚落,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是刚蒸好的红薯粥,还冒着热气。“阿远,阿星,过来喝粥。”奶奶笑着招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我早说过,你们俩是一根藤上的瓜,分不开的。”

三人坐在松径旁的石凳上,红薯粥的甜香混着松针的清香,漫在晨风里。阿星小口喝着粥,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她和阿远蹲在这里,偷喝奶奶熬的粥,被奶奶笑着敲脑袋,阿远总会把自己碗里的红薯挑给她,说“你瘦,多吃点”。

“那时候你总抢我的山楂干,”阿星笑着说,“现在想想,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那时候你总赖在我家,”阿远接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睡觉都要抱着我送的松果,说能梦见山外的海。”

奶奶放下粥碗,看着两人,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啊,当年你们要走的路,太窄了。”

阿远和阿星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当年阿星要走时,山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脚步;阿远要留时,心里的牵挂太满,装不下远方的风景。可现在不一样了。

村里的晚辈林溪——那个扎着羊角辫、总跟在他们身后捡松果的小女孩,今年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学的是乡村规划。她带着修路的方案回了村,说要把松径修成能通汽车的柏油路,让山外的人能进来,让山里的特产能出去,也让阿远和阿星的牵挂,能顺着路,走到更远的地方。

这天傍晚,三人又走到松径尽头。落日正悬在远山之间,橙红的光洒在开裂的路面上,像给每一道裂痕都镀上了暖金。林溪带着一群村民过来,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笑着喊:“小姑,小姑父,你们看!修路的批文下来了!”

阿远接过图纸,手指抚过上面蜿蜒的线条——那线条从松径出发,绕过老松树,通向山外的镇,再通向更远的城市,像一条把山与海连起来的丝带。

阿星看着图纸,又看看落日,忽然笑了:“以前总想着走出去,现在才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我们的根。”

“根在这里,路也在这里,”阿远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在掌心蔓延,“以后不管路修多远,我们都在这里。”

林溪举着相机,按下快门。镜头里,落日、老松树、松径,还有相视而笑的两人,构成了一幅温柔的画,后来被印成了村里的宣传照,挂在镇政府的墙上。

几天后,修路的挖掘机开进了山里。第一铲土挖在松径旁的空地上,尘土飞扬中,阿远和阿星站在老松树下,把那个装着枫叶的小罐,轻轻埋进了树洞里。

“寄存在这里,”阿远轻声说,“等路修好了,我们再一起挖出来,带着它们去看海。”

阿星靠在他肩上,望着渐渐隆起的土堆,眼底满是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松径旁的老松树依旧枝繁叶茂,树洞里的枫叶被岁月裹着,像一段封存的时光。修路的声音渐渐成了常态,村民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们知道,这条旧路,即将变成通往希望的新途。

深秋的一天,阿远和阿星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正在铺设的柏油路,忽然听见林溪的喊声。“小姑!小姑父!通车了!”

两人站起身,沿着松径往前走。落日正沉在远山之间,橙红的光洒在新铺的柏油路上,像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通向山外。一辆崭新的大巴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人——有山外的茶商,有慕名来拍松径落日的摄影师,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是来村里支教的大学生。

林溪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小姑,小姑父,我们的‘松径茶舍’和‘山雾民宿’开业了!还有,我给你们报了名,下个月可以去青岛看日出!”

阿远和阿星对视一眼,都笑了。

大巴车的车窗映着落日的光,像一面镜子,照见松径,照见老松树,也照见两人脸上的笑意。阿远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和阿星在松径上奔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他说,要护着她,像松树一样扎根山里。现在,他做到了。

阿星也想起当年的约定,要和他一起去看海。现在,这个跨越十年的约定,终于要实现了。

大巴车缓缓启动,沿着新修的路驶向山外。阿远靠在阿星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松树,看着渐渐远去的落日,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松径的落日,守了他们十年;树洞里的枫叶,藏了他们十年。而这条路,从窄到宽,从旧到新,从山里到山外,终究把童年的友谊、青梅竹马的深情、奶奶的亲情,都连成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车窗外,落日正沉入远山,橙红的光洒在柏油路上,像给岁月铺了一条暖金色的归途。而老松树的树洞里,那些风干的枫叶,还在静静等待着,等他们从海边回来,再一起拆开,读一遍那些藏在山海间的,漫长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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