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覃情举起一张图片,眼睛亮晶晶的,“这款帐篷是新品,防水指数超高,还有观星天窗,晚上我们可以躺在里面看星星。”
张允端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那张宣传册,帐篷是深蓝色的,确实有天窗,前世的他们也买了这款,但最终没用上。
“还有这个登山包,”覃情又拿起另一本册子,“人体工学设计,背起来不累,我还看中了两套冲锋衣,一蓝一红,情侣款。”
她兴奋地规划着,没注意到张允端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当她说到“这条徒步路线据说有一段比较陡,但风景绝美”时,张允端突然开口,“我们不去山区了。”
覃情一愣,“什么?”
张允端深吸一口气,转向她,努力让语气平静,“改去海边吧,马尔代夫,或者大溪地,你选一个。”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覃情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之前也说想尝试登山露营,我还特意做了这么多功课……”
“我改主意了。”张允端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收紧又松开,“我想和你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想和你一起浮潜看珊瑚,想在日落时分牵着你的手散步,山以后再去,这次我们先去海边,好吗?”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但覃情太了解他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主意改变,这背后有某种更深层的原因。
“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她轻声问,“梦里……是在山上?”
张允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被覃情捕捉到了。
“允端,”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但坚定,“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什么梦,让你怕成这样?”
四目相对。
张允端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重活一世、带着满身伤痕和秘密的男人,他多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经历过失去,知道死亡有多冷,知道独自养育他们的女儿有多难。
但他不能,他不能让她背负那么沉重的真相。
“梦的内容不重要,”他最终说,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重要的是,我想创造新的回忆,我们一起爬过山的……但是还没有和你一起去看过海,我真的想去看海,好吗?”
他的语气几乎是恳求的,覃情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眼底深处的恐惧和脆弱,最终点了点头。
“好,”她说,挤出一个笑容,“海边也很浪漫,我们可以早起看日出,傍晚看日落,中午躲在棕榈树荫下接吻。”
张允端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发,“谢谢你。”
覃情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些过快的心跳。她不再追问,但心里埋下了一个疑问——那个梦,究竟是什么?
夜深了,覃情先睡着。
张允端却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登山装备宣传册,每一页都那么熟悉,那些他们曾经一起挑选的东西,那些最终没能用上的期待。
他把所有资料收进一个纸箱,放进储藏室深处。
回到卧室,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覃情的睡颜,她睡得很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他睡过的枕头上,仿佛在寻找他的温度。
张允端轻轻握住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对不起,情情,”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冒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他知道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也许即使去山区,只要他小心防范,避开那一天那个地点,悲剧就不会发生。
但他不敢赌,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谁知道命运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夺走她?
他必须把一切危险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张允端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轻手轻脚地躺回覃情身边。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模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张允端紧紧抱住她,闭上眼睛。
蝴蝶已经振翅,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但至少,他们避开了最确定的那场风暴。
而此刻,怀里的温暖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在这个重生的世界里,张允端终于允许自己,在爱人的体温中,短暂地安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覃情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轻轻抬手,指尖抚平那道褶皱。
“不管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抗拒去爬山,”她极轻地说,声音消散在夜色里,“但是我相信你也是为了我好,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更紧地依偎进他怀里。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一世,才刚刚开始翻向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