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寒风过境58

第五十八章

时间一晃而过。

孕36周的夜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江禾醒了，是被腰上的酸痛疼醒的。

他侧躺着，肚子像揣了个沉甸甸的小西瓜，压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想翻个身，刚一用力，腰就传来一阵钝痛，连带着肚子也发紧，吓得他立刻停住动作，大口喘着气。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汪慈宁今晚有急诊手术，出门前特意帮他垫了两个软靠枕，还在他腰上贴了片暖宝宝，可现在，暖宝宝的温度已经散了，只剩下冰凉的胶布贴在睡衣表面。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慢慢湿润。

这半个月来，他越来越难睡好——每晚要起夜三四次，每次从床上坐起来都要花好几分钟，腰上的酸痛像缠人的毒蛇，越缠越紧。

以前汪慈宁在家时，会半夜醒来帮他翻身，会扶着他去卫生间，会回来后帮他揉腰按摩。

可最近医院忙，即便汪慈宁努力调班，因为人手不够，她也不得不大部分时间待在医院里，她回来时经常累得倒头就睡，连句温柔的话都顾不上说。

他前两天休了产假，没上班的日子自己待在家里也很孤独。

江禾慢慢挪到床边，扶着墙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化了妆，肚子大得几乎看不见脚尖。他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宝宝，是不是爸爸太没用了，连翻身都要这么久？”

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可江禾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在设计部，林越笑着说，“你家汪医生真厉害，又做了个大手术”。

可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坐在客厅等汪慈宁回家，等得眼睛都酸了，最后只是得到她发的短信，“你先去睡吧”。

或许是孕激素的影响，他开始胡思乱想。

汪慈宁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觉得他现在又胖又笨，只会添麻烦？是不是等宝宝出生后，她就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宝宝身上，再也不关心他了？

这些念头像小虫子，在他心里爬来爬去，啃得他心口发疼。

第二天早上，汪慈宁回来时，看到江禾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红红的，桌上阿姨做的早餐没动几口。

“怎么不吃早餐？”汪慈宁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

“不饿。”江禾的声音很轻，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汪慈宁愣了一下，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画板放在角落里，上面落了层薄灰——以前他每天早上都会画几笔，现在却连碰都不碰了。

“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放得很柔，“腰还疼吗？我今天调休，陪你去散散步。”

“不用了。”江禾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委屈，“你不是很累吗？还是去睡觉吧，我自己没事。”

他越是说“没事”，汪慈宁心里越慌。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很凉，“小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感情的维系需要沟通，你内心有什么想法，得给我讲。”

江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抽噎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了所以在医院待着不想回家……”

“不是的，小禾，你不是麻烦。”

汪慈宁立刻把他揽进怀里，心脏像被揪了一下，“是我不好，最近医院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是不想理你，是有时候回来看到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怕耽误你休息，你知道的你晚上入睡不容易。”

她轻轻拍着江禾的背，声音带着心疼，“你知道吗？每次手术台上，我都在想，快点结束，早点回家陪你和宝宝。我怕你起夜时没人扶，怕你翻身时腰疼，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是我没做好，没让你感觉到我的心意。”

江禾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把心里的不安、委屈、害怕都哭了出来。

他抽噎着说自己晚上睡不着时会想以前的事，想章妍对他的不好，怕汪慈宁也会那样对他；说自己怕照顾不好宝宝，怕宝宝出生后不喜欢他；说自己现在胖得很难看，连镜子都不敢照……

断续的繁琐的毫无逻辑的。

汪慈宁耐心地听着，等他哭够了，才帮他擦去眼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禾，你记住，我是汪慈宁，你现在不胖，是怀着宝宝的样子，在我眼里，你很可爱。你也不要担心以后照顾不好宝宝，你温柔又细心，是最好的爸爸，而且我也会帮你的。”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江禾手里，“这是我跟院长申请的，接下来一个月，我只上白班，不接急诊，每天准时回家陪你。”

江禾眼眶又红了，“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

汪慈宁打断他，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和宝宝是我最重要的人，工作再忙，也没有你们重要。前段时间是我忽略了，以后不会了。”

那天下午，汪慈宁真的没去上班，陪江禾在小区里散步。

她扶着江禾的腰，两个人慢慢走在树荫下，商量着儿童房的规划和家里小花园的布局，江禾听着，嘴角慢慢有了笑意。

晚上，汪慈宁帮江禾揉腰时，江禾小声说，“对不起，宁宁，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不是矫情。”汪慈宁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腰上，力度刚好，“孕期本来就辛苦，你有情绪是正常的。以后不管有什么不开心，都要跟我说，别自己扛着，好不好？”

江禾点点头，靠在她怀里，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慢慢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