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数日之后,圣旨传到骅县
凌不疑奉旨主持丧礼。
感念程老县令,广善大义,与生民恩众,名施于后世,继而追封二等关内侯。
全城百姓垂泪相送
程止接过圣旨
程止起灵!
程止送程大人
凌不疑在那迎接跪地的众人里寻找着,终于,他的视线落到了程渝那里
程渝看着远处的送葬队伍陷入沉思
程渝有舍才有得
程渝舍小身,才能保百姓安康
程渝我想勤务习武,再不懈怠
…………
天公不作美,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程渝再次去拜见程老太公,这次他的坟前又多了一座小坟。
程渝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察觉到头顶一把伞,抬头看
不知何时,凌不疑站在她身旁,替她撑伞
凌不疑你若心中难过,便大哭一场,应将情绪发泄出来。只是千万不能淋雨,当心淋坏了身子
程渝谢谢你
程渝或许与她而言,是种解脱,父兄皆战死,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了。
程渝哽咽着,泪水止不住的往下留,凌不疑递给她手帕,她接过道谢
程渝我要回去了
凌不疑我送你回去
程渝抬眼望向他,泪眼婆娑
程渝还是不麻烦了
远处,楼垚一手撑伞一手拿着伞,他奉少商的命令来给程渝送伞
凌不疑硬生生的将伞塞到程渝手上,声音温柔似水
凌不疑回去记得喝完热姜汤
未等程渝回神,他早已走远。
……
程始听闻骅县事件以后便连夜赶来了骅县
一大早,程渝便跑去大门口
程渝阿父!
程少商阿父!
程始楚楚 嫋嫋
程止大兄
程始贤弟
程始听闻骅县遇袭,险些把阿父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幸亏我家嫋嫋 楚楚福大,竟然从樊昌那逆贼手中脱险
程始多日不见来来来,让阿父看一看
程始怎的有些瘦了?
程渝有吗?
程始定是此地缺衣少食,真是苦了你和嫋嫋啊,
程始你看我们嫋嫋,都瘦…
程止咳——咳—
程始胖了不少啊!
桑舜华能不丰润么?每日里不是糖酪就是蜜饵!
程少商露出警觉神色,掐了掐自己的小圆脸
程少商阿父的话可当真?楚楚?我当真胖了?
程始小女娘就是要胖些才有福气,再说你阿母也不瘦啊!
几人说着话走进大堂坐下,程少商伸手在自己腰上横量
楼垚提着大包小包地朝着县衙奔来.
楼垚少商,粽子买来了!还有羊肉饵饼…
#程少商别过来!我先去照镜子,看看是不是如三叔母所说丰润了!
程少商调头就跑,剩下楼垚拎着大包小包吃食面对三位长辈,尴尬憨笑.
程始面色一沉
程始你就是楼垚那小子吧!
程渝在一旁轻声提醒
程渝阿父,笑一些!
程始笑不出!楼家公子,咱们借步说话!
经过几天的相处再加上与嫋嫋的谈话,程始也是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只不过楼家只与程始商量一番,而程始则给萧元漪去信两封。这亲事便定下了。
萧元漪得知一路从家中杀到了骅县,程渝这几日因程少商的缘由不能出门玩,萧元漪担心程少商与楼垚只是过家家,根本就不是爱情,又担心她嫁过去受人欺负。好在有桑舜华在,更何况这几日她也将楼垚观察了七七八八。
程始你阿母终于答应放你们外出,我瞧着怕是要下雨,你们早些回来,别磨蹭到天黑!
楼垚和少商互看偷笑,抬头时作出老实听话模样,程渝在一旁撇嘴,要不是非要一起出门,她才不要看她们俩腻歪
程少商叔父,这韬车真的送给我么?
程止在一旁咬牙切齿
程止不是我送的,是你三叔母……故人送的.
程少商多谢叔母啦!
程少商高兴地跳起来,扑上去在桑氏脸上亲一口,桑氏忍不住笑起来,
暗中拧丈夫的腰一把.
桑舜华你倒是大方.
程少商正想上车,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县衙内。
桑舜华你阿母说,从今日起亲事由你,无论你与楼公子去何处,她都不再阻拦.
程少商真的?阿母这是放弃我了吧.
桑舜华婚事自己做主,随别人如何去想,只要你自身幸福便可.
程少商多谢叔母!可我不会驾车啊!
程渝我……
楼垚我会,我来教你驾车!
程渝叔母,要不我还是别出门了吧
程渝无奈的样子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程少商楚楚,你也一起嘛,你们一人教我一边如何?
……
看着驶远的马车,程始表情渐渐失落。程止和桑舜华看向程始.
程始天要下雨,儿要嫁人,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啊。
程止不是还有楚楚呢?这个小丫头多捆几年再放出去也不迟
桑舜华摇了摇头,暗自心想: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程少商轻轻巧巧的驾车缓行,四周都是乡人农妇忙忙碌碌的身影,或在犁地,或在沃肥,田间悠扬农歌唱起,一时此起彼伏,唱和不断.
见风光甚好,程渝拿出笛子轻轻吹奏
不远处皇甫仪将手中钓竿递给身旁人,身着蓑衣背挂斗笠缓缓走来,身后随着奴仆,目光落在程少商轺车上,上前搭话.
皇甫仪女公子可是程止的侄女?
程少商小女子程少商与家妹程渝见礼了,老丈说得不错。莫非老丈与程家有旧?
程渝老丈可是识得我叔母?
皇甫仪在下皇甫仪,那日多谢程四娘子代老夫传话与你叔母
程少商哦 原来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要找人传信的皇甫大夫.
皇甫仪这辆轺车是我赠与你叔母的,前几日我听闻她腿伤了,怕她出行不易,特意打造招车送来给她,谁曾想,你叔父却将这车送给你们
程渝这轺车是三叔母赠予我姐的,她的伤,皇甫大叔不必担心,包扎换药,三叔父从不假手于人,全都是事事亲为
程少商偷眼看皇甫仪,见他神情失落.
程少商老丈若无其他吩咐,那我先告退了……只是这天色欲雨,却不知何处可躲啊!
皇甫仪立刻明白
皇甫仪程四娘子程五娘子,翻过山坡便是圣上驻跸过的别院,女公子们可愿前往?既见不到你叔母,与你相叙一番,也是好的.
程少商老丈,我话说在前,我本不愿去,只是天要落雨,我才勉为其难的啊。
程渝大概知道程少商要做什么了,只顾跟着看热闹
皇甫仪自然.
楼垚少商,咱们赶回家,也未必来不及躲雨.
程少商我三叔母从不把过去之事细讲于我,便趁这机会去听听故事, 也无不可啊!
皇甫仪负手走在前,少商与程渝默默跟着,不明白情形的楼垚在后面牵车相随。
几人走到山顶高大宽阔的亭子内,亭中袁慎手持竹简,面朝山岭而站,凌不疑静静坐在石桌棋盘前掂着黑子正在沉吟.
两人虽在同一凉亭内,却好似彼此不认识般尽量远远相隔,毫无交流.
程少商看到两人,顿觉不妙.程渝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她好早就想看看袁善见得知她阿姐定亲的表情了。
黄甫仪我徒儿袁善见在里面,你们该是见过的.
袁慎大步迎出凉亭,上前优雅鞠躬作揖.
袁善见学生见过夫子.
袁慎也不看程少商,程少商翻个白眼懒得与他搭话.
程渝就爱看她两人这样,一不小心与凌不疑对视上了,嘴角又默默地回归平线。
凌不疑看向袁善见,又看向程渝。
皇甫仪这位是凌将军。前不久因平乱受伤。伤久不愈,圣上特留他于此地好好养伤
程少商袁公子,凌将军,小女有礼了.
程渝跟在她一旁行礼,却听见袁善见的冷嘲热讽
袁善见两、月、不、见!就听说程楼两家即将结亲,善见与你道喜了
凌不疑终于看明白了,原来程渝是在看热闹,他差点以为,程渝对袁善见有意思
程少商嘿嘿笑着不回话,走在最后的楼垚终于走进凉亭。
楼垚善见兄!凌将军!你们竟都在这里!
凌不疑楼公子?
楼垚凌将军叫我阿垚吧,还有善见兄!你们都不知晓吧,我在议亲了!喏,就是她,她就是你们未来弟妇!
程少商天色不早,别院我们不去了,待来日有缘再与皇甫大夫好好叙旧罢.
凉亭外一阵雷响,吓得程少商本能一缩,楼垚率先捂住她的耳朵,袁善见也下意识去保护程少商,却慢了一步。
程渝也被吓了一跳,就是不知道凌不疑什么时候过来的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程少商向凉亭外走去,边走边从腰际囊袋中抽出皮手套来戴,皇甫仪盯着少商的手套,目光担忧.
皇甫仪可是舜华给你做的?她是不是又弄破手指了?
#程少商夫子想多了.弄破手指的是我叔父,叔母只负责画样,揉搓皮子穿孔磨形都是叔父!
袁善见你既这般着意撇清,不如将我夫子所赠轺车还回来,那才真的干净利索!
#程少商我就不还车,也不去别院。袁公子能把我怎样?
袁善见那就别把话说得这般死,别把事撇得这般清,嫁个人罢了,弄得好似前尘往事都成了过眼云烟,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程少商我就要撇清,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袁善见不怎么样?只是看你适才装腔作势的模样就叫人生气!
#程少商我装不装与你什么相干!
袁善见我生不生气与你什么相干!
程少商气呼呼冲出凉亭,楼垚手足无措地看着袁慎和程少商斗嘴,求助皇甫仪。皇甫仪却打量两人斗嘴若有所思。
随后他又看向程渝,没成想她竟然坐了下来看棋盘
程渝觉得她发现了一个袁善见的秘密。
却忽略了那人热烈的目光。
梁邱启驾着一辆玄色精铁铸边的安车向凉亭驶来。
凌不疑一道去别院吧,雨大了,这辐车虽有伞盖,可雨夹风势并不能抵挡多少。听闻这两位娘子病愈不久,不如先上安车躲了雨
凌不疑看向程渝
程渝对啊,阿姐你刚病愈不久,与旁人置气也就罢了,莫要与自己身体置气,不如就上了凌将军的马车,总好不过咱们自己生病
凌不疑走到安车边亲自打开门
程少商怒瞪袁慎,将他撞开后上了车,而后又趴在车门口对楼垚喊.
程少商阿垚,你赶紧上……
梁邱启接到凌不疑眼神,将马给驶得飞起,程少商因惯性跌回马车,程渝接住了她。
楼垚目瞪口呆地看着姐妹二人被梁邱启拉走,茫然地看着凌不疑.
凌不疑楼公子,我已备好蓑衣与快马,我们一道回吧。
楼垚谢……谢……子晟兄.
程少商打量安车,只见陈设简单凝重,漆木厢壁两侧各吊一盏羊皮牛油灯,照着铺陈的黑狐毛皮绒黑油亮,当中是张连带小柜的四方案几
程渝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案几上精致的锦盒上,锦盒半开,里面居然放着一柄染血的断箭
程渝大脑一片空白,又回想到了那天的画面,她连忙将锦盒推到一旁,假装自己未曾看到
梁邱启程家四娘子,五娘子。别院到了
安车停在别院外,驾车的梁邱启打伞接程少商下车。
程渝后一步下车,一抬眼,发现此处白墙黛瓦,墙高院深,处处气派雍容.
凌不疑到身后下马,替她打伞
凌不疑此乃前朝擅工事的匠人所建造的别院。你若是有兴趣,我可陪你四处逛逛.
程渝看向为自己撑伞的凌不疑,只见他浑身湿透,看向自己的目光灼灼。程渝有些不自在
程渝怎…怎么就凌将军一人?
凌不疑我习惯雨中骑马,所以比他们骑得快些
一旁的程少商好像看出了异样,她开口道
程少商此地离桦县有多远?
凌不疑再近怕也是赶不回了,等雨停城门也会关闭的,今晚你二人便宿在此吧.
程渝可是叔父吩咐……·
凌不疑我已经遣人回桦县报信了,想必此时程将军已经知晓
程渝忙点头,两个婢女从院中迎出.
凌不疑吩咐下去
#凌不疑:两位女公子刚淋了雨,带她们去换一身干衣衫
两个婢女领命便将二人往院中迎。
程少商等等,楚楚你先进去吧。凌将军,阿垚还没来呢……我还是等他来了再一起进去……
凌不疑楼公子我自会照料,你先进去吧。
程渝阿姐,放心吧。咱们换完衣服就能见啦
此时袁慎和楼垚下马,前者与凌不疑对视一眼便拉住要去找程少商的楼垚。
#袁善见 阿垚,你居然又议亲了!可万不能就此沉迷温柔乡,忘了白鹿山夫子们的教诲.
楼垚当……当然不会。
袁善见 我与你大兄是同窗,今日我便代他尽些兄长职责,考校下你这段时日功课是否荒废
楼垚啊?不是吧?
……
姐妹两人梳洗完毕,他们已经在厅里落座了,只有楼垚站在一旁等待少商
上首坐皇甫仪,凌不疑在右侧,左侧刚好有三个位置,程少商拉着程渝要走到第二个位置和第三个位置,好将第一个位置留给楼垚,不料袁善见长腿一跨直接坐到左侧第一位置。
指着身旁次座
袁善见 程四娘子、程五娘子,坐吧
一旁的凌不疑出声
凌不疑楼公子,请坐
楼垚只好坐到对面去
程渝皮笑肉不笑地照袁慎所说的落座,与凌不疑正好对视,她夹在程少商与袁善见中间,对面还有个盯着她看的凌不疑,简直如坐针毡!她默默的往后坐了坐,绝不挡着他们二人。
众人举杯同祝
凌不疑愿战乱消弭,风调雨顺
皇甫仪愿岁月不悔,往日不哀
程少商翻个白眼,被袁慎看到,回瞪她一眼。
皇甫仪二十多年了!自从遭戾帝加害,我不得已离家游历天下,已经二十多年了。
皇甫仪咱们相逢即有缘,今日我就与你们讲一个故事,不过只是个故事而已,请勿攀扯他人。
程渝点头,一旁的程少商又翻了个白眼
皇甫仪许多年前,某地有位世家公子,虽父亲早亡但才华出众,后名声斐然处处受人追捧。这位公子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可惜,他总觉得这未婚妻配不上自己……只因这位未婚妻容貌平凡。
皇甫仪那未婚妻家中亲长纷纷劝说她退婚避灾,可她力排众议,无论如何也不肯背信弃义退婚,非但如此,她个小女娘,还要一力承担起照顾公子家眷的重责,吃穿用度俱是她从各处筹措来的,更要备受未来君姑刁难,这一等,就是七年
两人听皇甫仪的话大大地翻个白眼
程少商夫子恕我直言,那位公子就不该让未婚妻痴等
袁善见 程娘子待人一向刻薄,敢问程娘子,倘若遇上这事的是楼公子,你等他还是不等?
程少商袁公子这问题问得还真是不刻薄,既然袁公子说我刻薄,我便来问袁公子个刻薄问题——倘若你遇上这种祸事,要不要人家等你啊?
袁善见我先问的,请程娘子先回答.
楼垚少商,我不会要你等的……
小狗,程渝看着楼垚这般,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边关时,隔壁阿叔就有一只可怜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