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七回琴诗双璧·郡主成长录

琴诗双璧·婉仪成长录

安惠公主深谋远虑，特请亦瑶乡君伴读。初时二人同窗，犹记：

琴课上，婉仪郡主指节犹僵，按弦多舛，琴声如稚子学步，磕磕绊绊；

诗塾中，如玉郡主平仄难分，韵脚乖张，诗句似幼芽出土，歪歪扭扭。

然二位闺秀勤勉非常，每日：

鸡鸣即起，于太液池畔抚琴

春听莺啭调宫商，夏摹荷风定徵羽。三年后，指下忽生神力——

拨弦如流泉漱石，松风入弦；按徽似雪夜敲竹，冰裂玉振。一曲《广陵散》奏罢，池鱼跃波，惊起白鹭成行。

月上中天，在芸香阁吟诗

朝摹谢朓青山句，暮仿易安漱玉词。五载间，笔底烟岚骤起——

写山水则"云吞千壑翠，瀑碎一潭银"；

诉情思则"锦字难书雁，罗衾不耐秋"。

琴诗相济，渐入化境

琴中有诗：弹《阳关三叠》时，指尖似凝渭城朝雨；

诗里藏琴：咏《焦尾琴》句，行间如绕昆山玉碎。

旁人赞曰

"昔年琴中懵懂，恰似春冰未泮；

今朝指下风雷，恍若夏雷破雾。

昔日诗里浅白，好比稚笋初萌；

如今笔底星芒，俨然修竹参天。"

静嬷嬷观后欣然

"二位姑娘进境，如芝兰生于深林，虽无人自芳，然其香终透重帷。"

时人遂称：

"睿亲王府双姝，

琴可裂石穿云，

诗能泣鬼惊神，

真乃北襄双璧也。"

# 高山流水·弦底心事

婉仪郡主端坐于潇湘馆内，素手轻扬，拨响焦尾古琴。今日所奏，正是那曲《高山流水》，琴音初起，如昆仑积雪初融，清冷而幽远。

忆阿玲

弦至"巍巍乎志在高山"处，她睫羽微颤，恍惚见得表姐阿玲的笑颜。昔年上元夜，阿玲执扇指点灯谜，鬓边海棠步摇轻晃："此谜底当是'解语花'。" 此刻琴音中，似有广袖拂过案头诗卷，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思恩人

及至"洋洋乎志在流水"，琴声忽转低徊。郡主按弦的指尖微微发白，腕间鎏金镯与琴弦相击，发出细碎清响——那夜蛇口逃生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琴声如诉泛音清亮处，是恩人玄色衣袂掠过月光；按音沉郁时，是自己濒死时瞥见的星目剑眉。

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扑打窗棂，恰如当年恩人挥剑斩蛇的破空之声。

左手无名指在七徽处重重一抹，弦索震颤，似是当年喉间蛇毒发作时的剧烈心跳。

忆表姐琴音尚有三分轻快，仿佛能听见阿玲银铃般的笑声；

思恩人曲调陡然凝重，似有铅块坠在每一个音符上。指尖在九徽处停滞良久，余音袅袅中，分明藏着未出口的"公子尊姓大名"。

一曲终了，郡主犹自怔怔。焦尾琴余韵未歇，案头《诗经》被穿堂风翻至《蒹葭》篇："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忽觉眼角微涩，伸手一摸，竟沾了星点泪光——原来最深的思念，不是春风桃李的灼灼其华，而是秋水蒹葭的溯洄从之。

旁人只道：郡主琴艺愈发精湛，高山流水弹得百转千回。却不知这曲中，藏着两份相思：

一份如太液池莲，开在明处；

一份似终南积雪，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