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熙公主看着自家女儿小如玉,心里头是既欣慰又有些发愁。欣慰的是,如玉这孩子生性纯善,每日里就只对那些诗词歌赋感兴趣,沉浸在那优美的词句和动人的意境之中,倒也过得怡然自得。
滚地锦(趴在一旁,眯着眼睛,似乎也在享受着这份宁静)是啊,小如玉这般纯真美好,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甩甩脑袋,继续说道)只是这世道不太平,夫人也难免有些担忧。
而且啊,她丝毫没有一点郡主小姐该有的架子,对待身边的丫鬟们就如同亲姐妹一般,相处得极为融洽,府里时常能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那画面看着倒也温馨。
可这发愁之处呢,便是如玉这孩子在仪态举止方面着实太随性了些。站着的时候,常常是歪歪斜斜的,没个端庄的模样,坐着呢,也总是东倒西歪,全然不顾及什么规矩礼仪。安熙公主深知,自家女儿毕竟身份尊贵,日后少不了要出入一些宫廷场合,如此这般没有规矩可怎么行呢。
思来想去,安熙公主觉得是时候该给如玉寻一位教养嬷嬷了,让嬷嬷好好教教她宫廷里的那些规矩和礼仪,也好让她日后行事有个得体的样子,不至于失了身份,丢了体面呀。这般想着,安熙公主便暗暗下定决心,定要为女儿寻得一位靠谱且教导有方的嬷嬷才好呢。
又匆匆过得十几日,待一日天气晴朗,安熙公主期盼已久的静嬷嬷终于翩翩而至。那静嬷嬷身姿虽已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轻盈灵活,却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劲儿,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好似岁月的风霜并未能将她的精气神儿压垮半分。
她身着一袭素色的暗纹锦袍,那锦袍的色泽已有些许黯淡,却被浆洗得极为干净,衣角处连一丝褶皱都不见,领口与袖口处用同色的丝线细细地绣着简约的花纹,彰显着她曾经在宫中的不凡身份。头上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一根样式古朴的银簪子斜插其间,簪子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圆润珍珠,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虽不华贵,却透着素雅端庄。
她的面容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眼角与额头爬满了细细的皱纹,犹如那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可那双眼眸却依旧明亮有神,宛如藏着一汪深泉,仿佛能洞悉这世间的诸多纷繁。那眼神里既有历经世事的沧桑,又有着独属于她的温和与慈爱,让人见了便心生亲近之意,却又不敢在她面前有半分逾矩之举。
据说她原是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凭借着聪慧伶俐、做事妥帖细致,从宫女一步步升作女官。这几十年过去了,她在宫中历经无数风雨,看过诸多起起落落,却一直安然在四局女官的位置上轮换着,未曾卷入那些波谲云诡的争斗之中,守着自己的本分,安安稳稳地度日。两年前生病请辞出宫后,一直在京中瑶光观里养老,那道观的清净日子,也未曾磨去她身上那股子从宫里带出来的严谨与端庄,举手投足间,依旧是往昔宫中女官的风范,让人一望便知她定是个有故事、有阅历的不凡之人呢。
这位静嬷嬷,那在京城的贵胄府邸之中可是颇有名气,前后已然在世子府、镇国公府还有辅国公府教养了好几位千金小姐,经她手调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仪态万千、礼数周全,在各种场合都能落落大方,尽显名门闺秀的风范。
静嬷嬷教导起礼仪规矩来,自有她的一套法子。每至授课之时,她总是先将那复杂繁多的礼数规矩细细拆解开来,用温和且耐心的语调,一一道与小姐们听。瞧那静嬷嬷,端坐在雕花的太师椅上,脊背挺直,虽身形削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那总是带着笑容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认真与专注,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那些宫廷礼仪的精髓都藏在这目光之中。
她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从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动作,到行止坐卧的标准仪态,无一遗漏。只见她起身,莲步轻移,那浅灰色芙蓉妆褙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似有清风拂过一般,头上简单戴着的那只景福长绵簪在发间微微晃动,更添几分素雅。她先是示范了如何端庄地站立,双脚微微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收腹挺胸,下巴微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整个人瞬间就有了一种典雅高贵的气质,随后又缓缓坐下,演示着坐姿该有的优雅模样,腰背挺直,裙摆铺展得恰到好处,尽显大家闺秀的仪态。
若是哪位小姐有做得不到位之处,静嬷嬷也从不疾言厉色,更不会如那些严苛的嬷嬷一般动辄就让人站规矩挨打。她只是轻轻走到小姐身旁,带着慈祥的笑容,耐心地指出不妥之处,然后再次示范,一遍又一遍,直至小姐掌握了正确的做法为止。在她这般春风化雨般的教导下,哪怕是再顽皮、对礼仪规矩再懵懂的小姐,也能渐渐将那些礼数规矩牢牢铭记于心,融入到自己的言行举止之中呢。
如玉心下暗忖,觉那皇帝此举,似为彰其无上威严,暗自思忖道:
慕容如玉“陛下此举,莫不是欲以众人之跪拜,显龙威于天下乎?”
然此等心思,只敢于心底悄藏,断不敢宣之于口也。
静嬷嬷观如玉面上似有不服之色,遂轻执其手,浅笑而言:
静嬷嬷“郡主莫轻看这跪拜之礼呀,今虽看似寻常动作,然于朝堂之上,实乃规矩根本所在。陛下身负江山社稷之重责,周身龙气萦绕,自当配以这般庄重之礼数。”
如玉明眸轻眨,螓首微歪,娇声问道:
慕容如玉“嬷嬷,那陛下每见众人跪拜,当真心中泰然?吾观那群臣跪久,膝下恐多有酸痛矣。”
静嬷嬷闻此童言稚语,不禁掩口而笑,嗔怪道:
静嬷嬷“郡主休得打趣,陛下高坐龙椅之上,受众人跪拜,神色庄严肃穆,何来泰然与否之说呀。那龙椅非凡俗之物,承载天下运势,陛下安坐其间,便为万民之主,其气势磅礴,岂是吾等可随意揣度。且说那外邦使者前来,初时亦有不知礼数、不愿跪拜者,然陛下但凝眸而视,声若洪钟,出言训诫,那使者哪敢有半分忤逆,赶忙伏地而拜,那场面,恰似蛟龙威震四海,万物皆俯首称臣也。”
如玉闻嬷嬷此言,仿若见那朝堂盛景浮现于眼前,陛下身着龙袍,头戴冕旒,冕旒之珠摇曳,却难掩目中威严,群臣与使者皆纷纷跪拜,犹如众星拱月,愈显陛下神圣不可侵之态。她不禁吐舌,悄声嘟囔:
慕容如玉“哎呀,原这跪拜之礼竟有这般深意,吾此后可不敢再妄加揣度了。”
静嬷嬷含笑点头,缓声道:
静嬷嬷“郡主明了便好呀,这世间礼数,皆有源起与深意,吾等身为皇家之人,更当深知其理,方不失身份体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