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长安城里最轰动的大事件,便是玖华公主与范阳卢氏卢岳的大婚之礼。
那一日,长安朱雀街的十里红妆,锦幡连绵,金车玉马,鼓乐喧天,引来满城百姓驻足围观。
在长安百姓眼中,像这般盛大的婚礼场面,可不多见,哪怕就是亲王大婚,也比不得。
这桩婚事,本是公主看中一方世家才俊,带了几分强权促成。
所有人以为二人婚后最多维持一点该有的体面,能守着相敬如宾的虚礼过活,就算不错了。
谁料大婚三月,公主府传出的消息,叫一众看客大跌眼镜。
公主与驸马,竟是实打实的妇唱夫随,不分场合的秀恩爱,全然不是众人预想中的模样。
玖华公主没有以势压人,卢岳亦无被迫屈身的郁郁寡欢。
闲暇时,二人同临水榭听戏,围炉煮茶,闲话书卷,共同出游踏春,日子过的无比潇洒。
街头巷尾,先前那些“强逼成婚,必生嫌隙”的流言渐平息。
谁能想到,这桩人人不看好的姻缘,竟真修成一段难得良缘?
公主府一片岁月静好,而朝堂之上,早已不是什么太平光景。
圣上近年头疾日渐深重,时常出现眩晕,难以临朝理事,大半朝政都是由武后裁断处置。
武后掌理朝纲,裁撤旧臣,提拔酷吏,行事果决凌厉,触动不少世家大族的固有利益。
一时间,朝野之中非议四起,诸多官员私下聚在一起,多有言辞,暗流在朝堂之下静静翻涌。
储位、宗嗣、权柄,乱象丛生,纠葛万般,显然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
漫天搅动的朝堂风云,却半点也吹不透玖华公主府的高墙。
不染对皇权争斗毫无兴致。
她是二圣最疼爱的公主,生来便享尽荣宠,不需要去争夺权位,也不愿卷入拉扯算计中。
婚后这段时日,她一心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任凭外面风波迭起,府内依旧岁月安稳。
不过近日一则宫中的旨意,道叫不染分出心神,参与了一把。
原来是武后心念早薨的弘太子,念长子早亡,香火无继,心中常怀感伤,便说予给圣上听。
他们夫妻一斟酌,便下旨挑选相王李旦家的三郎君,过继到弘太子名下,作为嗣子延续血脉。
弘太子是不染一母同胞的长兄,早年待她也算不错。对于长兄早世,于不染亦是一桩憾事。
她同驸马念叨了几句,结果驸马提议这孩子可由他们来抚养。
不染好奇问,为何?
结果卢岳说那孩子命格不错,自带福运,若是养在公主府,可招富纳祥,护府邸平安。
不染便将这时记在了心上,在了解过小三郎被接入宫中,是由侍从随便养后,便只身进了宫。
在面见过阿耶阿娘后,直接请旨,说要帮长兄养儿子,顺便也可为她引来子嗣。
其实她清楚自己的身子,自幼便偏弱,若是亲身孕育孩儿,免不了一番遭罪吃苦。
与其勉强自己承受生育之苦,倒不如养一个兄弟的孩子,早一点享受承欢膝下的乐趣。
对外而言,她是替早逝的长兄抚育嗣子,保全长兄一脉,尽显兄妹情深,天家手足的温情。
这般做法,于皇家宗谱,于人情道义,都说得过去。
二圣听不染想养孩子,自然顺她之意,让宫侍将人领了来。
不染低头看向眼前的稚童,一双眼睛懵懂纯净,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袖,她笑的无比满意。
不错,是个顺眼的,她可不养愚笨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