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屋内暖意融融,案上悬浮着一方水境,粼粼水波缓缓漾开,将青丘某处的山野光景完全投映了出来。
野屋前草木萋萋,那个被唤作小棒槌的小女孩正嬉闹其间。
彼时的她尚且懵懂天真,还是未被宿命缠上的幼年建木。
只见小女孩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怀里抱着一根圆滚滚的大白萝卜,追逐蹦跳的白兔。
乌黑的小揪揪随风晃荡,一双眼眸澄澈明亮,盛满未经世事的清朗烂漫,全然不知往后等待着她的是何等轮回劫难。
南胥月指尖轻扶青瓷杯壁,将茶杯缓缓搁在木案,杯底撞出木面,发出一声清浅细碎的脆响。
他抬眼望向水境之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唇角挂着浅柔笑意,虽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不染。
“最后一世,染染,当真依旧选择袖手旁观?”
不染伸了个慵懒的懒腰,舒展肩背,十分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南胥月的大腿,顺势便躺了上去。
乌黑的长发散漫铺散开来,大半落在他的衣袍之上。
只见她凤眼微眯,仰头从下往上望他,眼波流转,唇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狡黠。
指尖漫不经心地勾扯着案边垂落的流苏,任流苏在指缝间划过,言语轻挑,“你猜,我会不会管?”
南胥月垂眸俯视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分明看清了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动容。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穿过她散落的青丝,缓慢梳理着发丝,神色笃定,眼底漾着温煦的笑意,
“会。不然,我们也不会特意择雏凤书院落脚定居。”
不染腮边微微鼓起,唇角一撇,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伸手一把抢过南胥月手边的折扇,扇骨在掌心轻叩,辩驳道,
“我选这里,明明是这间书院的名字合我心意罢了。”
“染染,缘由,也可以是两个。”
南胥月低声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水境,望着水镜里肆意奔跑嬉闹的小棒槌,眼底盛满柔软。
二人早已旁观了这小丫头走过十一世轮回,亲眼见她一次次奔赴注定的悲剧。
心中都明白,建木本性良善,不该被困在天道编织的圈套里反复受难,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染凝望着水境之中尚且对宿命枷锁一无所知的少女,长长吁出一口气。
眉眼间方才那点顽劣嬉闹尽数褪去,眉宇间漫开一缕淡淡的怅然与怜惜。
“罢了罢了。”她轻声轻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小丫头,已经受够轮回业力的磋磨,也该到此为止了。
真到她生死关头时刻,我们伸手拉她一把便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灰飞烟灭。”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扇骨,心底思绪翻涌。
那株建木幼苗,当年是经由她的手抛入空间裂缝,这份因果缘分,终究是不能完全撇开的。
南胥月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鬓角,眼底温柔流转,带着几分缱绻的笑意,细细夸赞,
“我家染染,果然最心软不过,是最善良的天魔小公主。”
不染闻言耳尖微热,抬手拿折扇轻敲了下他的臂膀,佯作嗔怪,眼底却在回应着他的温柔。
水境波光悠悠摇曳,映出小棒槌无忧无虑奔跑的模样,这最后一世,她终会有个好结局。
窗外和煦春风穿过多重廊檐,携着庭院花香,缓缓淌入玲珑屋,拂动着二人的衣袂与发丝。1
越看越上头,写得真的好细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