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寒雪覆枝,梅影疏斜。
叶鼎之已然离世,无心与不染并肩立在落雪之中,静看寒梅傲雪,气氛悠然闲适,悄然间露了此温意。
多日相伴,无心在不染面前显得愈发自在随意,他侧过头望着身侧烈焰女子,声音清朗问,“我能换一种称呼吗?”
不染眸光淡淡扫过漫天飞雪,周身寒气清冽,语气闲淡,“你随意。”
闻言无心眼底掠过几分狡黠,唇角浅浅勾起,故意放缓语调试探,“那~母亲?”
这一声母亲落定,不染神色微顿,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转瞬又恢复平静,微微点头,“无不可。”
昔年她也当过母亲,这般称呼于她而言算不上突兀,眼前少年模样合她心意,她便是答应了又何妨?
无心心头陡然一怔,眼眸中满是意外,这么容易?
她不是素来六亲不认,淡漠疏离的东方不染吗?
竟这般轻易应下,全然不似他预想中那般冷言回绝。
他轻舒一口气,眉宇间漾开温润笑意,眸光柔和望向她,“母亲,如此一来,我算是彻底自由了吧?”
“自然。”不染轻轻点头,应声干脆利落。
无心笑意愈发浓郁,目光望向远处苍茫雪景,轻声闲谈,“听闻母亲素来喜爱结伴同行,游历四海山川?”
心底暗自补了一句,且很挑同伴,同行之人必须是容貌俊朗的少年郎。
不染抬眸望着枝头点点寒梅,神色平静,嘴角上勾,“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岁月罢了。”
她答应了某些人,要活着,只能寄情于世间烟火山水,不然做什么?
无心缓缓侧身,眉眼弯弯,满脸真切期待地凝望着她,换了一问,“在母亲眼中,无心模样生得如何?”
不染抬眸细细端详他一番,全是欣赏之意,目光坦荡直白,“生得相当不错,非常合我心意。”
若非是顺眼合意,她也不会这般好心,久伴其身侧而不去。
闻得此言,无心不由心中一喜,眉眼皆是喜色,语气满含期盼,“那无心可有幸,伴母亲左右,一同踏遍山河,共览这世间万般风光?”
生父逝,母亲在,比起守着冷清孤寂的天外天,他更愿追随在意的人。
不染视线落在他一身月白华衣上,暗自蹙眉,没有着袈裟时的灵气,这般模样实在算不上悦目。
“你不守孝了?”
在她看来,他们父子情深,他理应留下来打理天外天诸多后事才对。
无心单手竖于胸前,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禅意,语气悠然淡然,“孝心藏于心间即可,何须拘泥于形式呢!”
“少同我讲这些禅言,不喜欢。”
不染面露嫌恶,素来不喜佛家似是而非的空话。
无心立刻收敛禅意,乖巧放下手臂,眉眼泛起几分温顺示弱,“好,不说便是。无心自幼困于一处,未见过什么世间繁华,带上我吧。”
“收起你这副模样,看不习惯。”
不染瞥他一眼,警告道。
“腿长在你身上,我能拦得下你?”
无心暗自轻笑,她向来这般强势霸道,偏偏他觉得可爱又别扭。
不染抬手,径直轻拍了拍他光洁圆润的头顶,指尖触到微凉头皮,随口一问,“何时蓄发?”
不美。
“具是烦恼丝,有必要吗?”无心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头颅,神色略带迟疑,他依然习惯了。
听闻此言,不染不由得轻轻蹙眉,心底暗自琢磨,她要不要去寻百里东君的晦气?
这般风华正好的少年,怎就一心执意要遁入空门,该不该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