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风后来曾隐晦替萧楚河求助过,希望不染能拉拽一把,他那个已然心灰意冷的徒弟,可惜未能如愿。
不染自认是凉薄之人,愿意出手相助姬若风,一是念他的真心,二回报他四年的任劳任怨,默默相护。
可萧楚河于她而言,无半分情分可言,便是举手之劳,她也不愿意浪费办分力气。
她甚至觉得,如今无有武力的萧楚河反倒是刚好,褪去一身武道锋芒未必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番重回中原,不染并非只为姬若风一人而来。亦是为了萧羽而来。
她心底早有盘算,那孩子现已长成,也该到了探问他心底执念,了解他们关系的时候了。
不染将徒弟送还给姬若风身边,嘱她守好她的父亲,让他静心调养。
同时让姬若风好好教导一下,她这个性情太过单纯的徒弟,作为百晓堂的下任堂主,她还不够看。
待安排好一切后,她便孑然一身独身,只身去了天启城。
一路行迹坦荡,毫无遮掩,一进城直奔赤王府,见到了那个流淌着自己血脉,听闻性子有些桀骜的孩子。
厅堂之内,面对随性自在的东方不染,萧羽静立一侧,指尖微蜷,身形下意识绷紧,一副镇定冷硬的模样。
对于这位始终不愿认他的生母,萧羽心底五味杂陈,既有不甘怨怼,又藏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怯懦与局促。
不染坐于上位,眸光清冷如寒潭,自上而下将他细细打量,眼底无半分温情,淡漠得似乎他们真没关系。
“母子一场,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我来问问你,心中有何心愿。”
萧羽闻言猛地一怔,眼底掠过错愕,随即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逆反与讥讽:“母子一场?”
他抬眼直视她,眼底翻涌着野心与狂傲,掷地有声是说,“好大的口气。我要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坐拥万里江山,你,能满足我吗?”
“可以,”不染神色未变,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仿佛萧羽的这一答案,她早已料到了。
不愧是萧若瑾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对权力,最纯粹的欲望。
萧羽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愣了片刻才咬牙开口,带语气中带了一丝赌徒般的急切。
“可以?好!我现在就要,你若我将皇位拿到手,我便认你这个母亲!该有的孝道不会少。”
不染轻轻摇头,言语平淡无波的说道,“不必认我。这只当是我给你的补偿,此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萧羽闻言双目冒火,双拳攥紧,齿间暗暗咬紧,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沉声应下,“好,一言为定。”
他心底实则满是不悦与别扭,终于给他期待的母子情,盼了死刑。
不过他此刻不会犯傻,放弃这位从天而降的助力,只能压下满腹复杂心绪,顺势应下这场冰冷的约定。
“很快,等着吧!”
不染倏然起身,衣袂随着动作轻轻一拂,步履从容便要离去。
在与萧羽擦肩的刹那,她侧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而带着一丝冷冽的告诫,“既然敢要,就坐稳了。”
她转身缓步走远,心底暗自腹诽。
暗自想,但愿自己此番随性插手,别让他坐不了三天,就狼狈被人掀下高台,那样丢的,也是她的脸面。
但她从百晓堂得来的讯息一分析,萧羽城府深沉,论心性谋略,做一朝帝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萧羽凝眸望着东方不染一袭红衣翻飞的背影,那抹艳红渐行渐远,眼底翻涌着沉沉野心。
他唇瓣微抿,喉间无声吐出两个字,语气自负而笃定,“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