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又一次漫过寝殿的窗棂，我窝在爹爹怀里翻着画册，指尖划过书页上五彩斑斓的小狐狸，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爹爹教我的童谣。
爹爹坐在软榻边的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殿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衬得这方小天地越发安宁。
“影。”
大司命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威严。我立刻警惕起来，小手死死攥住爹爹的衣袖，小脑袋往他胳膊弯里埋了埋。
爹爹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门口，语气平和：“大司命。”
大司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柟儿也不小了，总这么黏着你，成何体统？今日我便带她去修炼场，教她些基础的凝神术。”
我一听“修炼”两个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从爹爹怀里探出头，奶声奶气地喊：“不要！我不要跟大司命走！我要跟着爹爹！”
爹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看向大司命，语气带着几分商量：“柟儿年纪尚幼，性子又贪玩，修炼之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大司命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沉了几分，“她是上一任山神的血脉，将来要继承九嶷山的，岂能整日只知玩乐？你就是太纵着她了！今日这课，必须上！”
说着，大司命就伸出手，要来抱我。
我吓得“哇”地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手紧紧搂住爹爹的脖子，双腿死死缠在他的腰上，哭得撕心裂肺：“爹爹！爹爹救我！我不要跟大司命走！呜呜呜……”
爹爹脸色微沉，伸手挡住大司命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大司命，不必强求。”
“影！”大司命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你可知她这般任性，将来会吃多少苦？我是为了她好！”
“我知道。”爹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她现在只想跟着我。”
大司命看着爹爹护着我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也罢。”大司命缓缓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你舍不得，那便让她留在你身边。只是我刚得了一卷新的凝神术图谱，需得去修炼场参悟一番，你且随我一同去，如何？”
爹爹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大司命会突然转变态度。他低头看了看我哭红的小脸，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好。”
我以为大司命真的妥协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哭唧唧地蹭了蹭爹爹的脸颊，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白袍上。爹爹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帕，温柔地替我擦着脸。
去往修炼场的路上，我一直窝在爹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大司命就会把我抢走。
修炼场依旧是老样子，青石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四周的石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阳光透过符文，在地上投下奇奇怪怪的影子。
大司命走到石台上，拿起那卷所谓的凝神术图谱，对爹爹说：“这图谱上的符文颇为玄妙，你且过来看看。”
爹爹抱着我，缓步走了过去。他低头看着图谱，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琢磨。
我趴在爹爹的肩头，无聊地四处张望，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大司命忽然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大司命！”爹爹脸色骤变，立刻就要伸手来抢我。
“你且看仔细这图谱！”大司命大喝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爹爹的肩膀，“这关乎柟儿将来的修炼根基！”
爹爹的目光落在图谱上，又看了看我惊慌失措的脸，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功夫，大司命已经将我从爹爹怀里拽了出来！
我吓得再次大哭起来，拼命挣扎着，小手乱挥，想要去抓爹爹的手：“爹爹！爹爹！救我！呜呜呜……大司命坏！放开我！”
“柟儿！”爹爹脸色铁青，猛地推开大司命的手，就要朝我冲过来。
“你敢！”大司命抱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带着几分狠厉，“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今日便废了这图谱！”
爹爹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我哭得通红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再动。
大司命得意地看了爹爹一眼，抱着我走到修炼场的另一边，将我放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上。
我坐在石上，哭得浑身发抖，小眼睛死死盯着爹爹的方向，哽咽着喊：“爹爹……爹爹……”
爹爹看着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大司命走到我面前，板着脸说：“不许哭！修炼之事，最忌心浮气躁。今日我便教你凝神术，你若学不好，便不许再去找你爹爹！”
我抽抽搭搭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再大声哭了。我怕我哭得太厉害，爹爹会伤心。
大司命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放在我面前：“这是凝神珠，你且盯着它，什么都不要想，只需将你的神识，慢慢融入这珠子里。”
我看着那颗珠子，心里却全是爹爹的身影。我想起爹爹抱着我时暖暖的温度，想起爹爹温柔的声音，想起爹爹给我喂蜜饯时的样子……
越想，我的眼泪掉得越凶。
大司命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训斥我。他只是坐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晒得我浑身发烫。我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嗓子也变得沙哑，却依旧死死盯着爹爹的方向。
爹爹一直站在原地，目光从未离开过我。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却带着几分落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实在是太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爹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柟儿！”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爹爹正朝我冲过来！
大司命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去拦他。
“大司命！”爹爹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够了！”
大司命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爹爹眼底的寒意，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只是想让她学点东西……”
爹爹没有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弯腰将我抱进怀里。
熟悉的暖意在瞬间将我包裹，我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哽咽着喊：“爹爹……”
“爹爹在。”爹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伸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不怕了，爹爹带你回家。”
我紧紧搂住爹爹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爹爹抱着我，转身就走。
“影！”大司命在身后喊住他。
爹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柟儿的修炼，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修炼场。
阳光透过林间的枝叶，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靠在爹爹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睡着了。
梦里，爹爹牵着我的手，走在桃花林里，大司命没有来抢我，只有漫天的桃花，和温柔的风。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寝殿。爹爹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我擦着汗。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小声问：“爹爹，你会不会不要我呀？”
爹爹一愣，随即失笑，低头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坚定：“傻丫头。爹爹永远不会不要你。无论何时何地，爹爹都会陪着你。”
我笑了，往爹爹怀里蹭了蹭，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神仙。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爹爹抱着我，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云海，一言不发。
我知道，爹爹是爱我的。
就像我爱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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