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凶险,阿煜,你万事小心。”姚明轩面有愧色,低头递给尹煜布防图,还有那半件血衣。
此计当真凶险,若姚明轩的箭偏了半分,若北夷斥候没有捞起重伤的尹煜,他都会一命呜呼。
先放两城诱敌深入,再利用阿木努的疑心引他走峡壶谷,这期间,尹煜不曾与姚明轩有半点通信,全凭事先的商量和对彼此的信任。
如今,外患已平,姚明轩却死于奸人之手,叫尹煜怎能不恨?他曾立誓守护阿轩,到头来还是阿轩保护了自己。
他要报仇,却不止是杀了令狐彦等人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为阿轩正名。天道好轮回,江城太守自食恶果,令狐彦定然也逃不掉。
“阿轩,明天我就离开江城。你放心,剩下的路,我替你走完。”倒尽壶中最后一滴酒,尹煜把三个包子塞进嘴里,像当初那样鼓着腮帮子,哽咽道,“三个包子足够了,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你再为我付出了。
11
之后,尹煜四处去寻游历的天玑和尚,顺手路见不平,惩强扶弱,救下不少孤儿。
一日,他在峡州见十来个山匪围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商人,便出手救了他。谁知那商人就此赖上他,日日死缠烂打,要尹煜跟自己一起做生意。
尹煜想起之前救下的孤儿们大多无依无靠,生活没有着落,猛地眼前一亮,便答应同商人一同做生意——情报生意。
轩雀楼应运而生,轩为纪念姚明轩,雀则是由于尹煜无意中见过树洞里的麻雀齐心协力抵御秃鹫的情景,至死方休,他被这小小的鸟儿深深震撼。
后来,楼中收了一个懂鸟语的人,这不起眼的小麻雀便成了传递消息的使者,是尹煜的吉祥物。
尹煜救下的商人陆离乃经商奇才,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均有涉足,赚得盆满钵满,也是他多年来一直提供轩雀楼运转的资金。那些孤儿在轩雀楼被精心培养,各有所长,共同点都是反应灵敏,处变不惊,这就是作为卧底探子最大的特质。
十年后,轩雀楼的探子遍布大周,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又意欲何为。苦心孤诣十年,尹煜终于集齐令狐彦的罪证,可一举扳倒他。
他刚命在京城的人准备动手,南疆又传来消息,大卫进犯。尹煜摸摸怀里的半件血衣,又急急收回命令。
果不其然,天子派了令狐彦御敌,虽拖的时间较长,损耗不少国力,好在大获全胜。
又过了五年,御史大夫上奏参兵马大元帅令狐彦枉杀功臣姚明轩,且贪污军饷。帝盛怒,命兵部彻查,发现铁证如山,令狐彦一干人等被处以极刑。天子追封姚明轩为护国大将军,极尽哀荣。
陆离告知尹煜此事时,后者正把姚明轩的灵牌恭恭敬敬地摆进轩雀楼的祠堂,灵牌下压着半件血衣,案上放着一对擦得锃亮的三棱金锏。
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祭拜阿轩,大周的功臣姚明轩。
陆离上了香,抬首见尹煜红了眼眶,嘴唇翕动,似有话跟姚明轩说,他便将话憋回肚里。
晚间,二人对弈时,陆离还是问出心底的疑问:“何苦多等五年?”
“阿轩曾说,生当为国,死当利民,我不能害了大周。”尹煜目光如炬。
是了,五年前,朝中武将多数归在令狐彦麾下,领兵御敌,确实非他不可。如今,武状元闻人敬独当一面,令狐彦也该遭到报应了。陆离长吁短叹,尹煜摇摇头,起身往祠堂去。
转过回廊,尹煜听见新来的小姑娘正在屋内有模有样地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童言稚语,脆生生的,甚是好听。尹煜听来,不觉潸然泪下,胸前大片衣衫湿透。
另一间屋内,陆离唉声叹气:“轩雀楼的第一桩生意,血本无归啊。”转念又笑起来,“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