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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声音干涩得厉害。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向前一步,逼视着我。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灭光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因为我比你,更想让他死。”
他抓起我的手,将那个纸包硬塞进我掌心。他的手指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每次少许。沉住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别让我失望,婉娘。”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我握着那包毒药,像握着烧红的烙铁,烫得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回到房中,我将纸包藏进妆匣最隐秘的夹层,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开始实施计划。
机会并不难找,陈震山有每日午后用一盏参茶的习惯。
我将毒药藏在指甲缝里,趁丫鬟转身摆放茶点的空档,极其快速地将少许弹入茶盏。
动作快得几乎让我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做了。
第一次下毒后,我一整天手脚冰凉,不敢看陈震山的眼睛。
他却毫无所觉,甚至因为军务顺利而多喝了几杯,傍晚还粗鲁地搂着我亲了一口,那酒臭气让我几乎呕吐出来。
几天过去,风平浪静。
陈震山依旧生龙活虎,嗓门洪亮。
我几乎要怀疑陈墨清给我的是不是假药。
又一夜,他带着伤过来。这次伤在手臂,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他自己随意裹了,仍有血丝渗出。
他依旧用那带血的手指抚我的眉,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缠绵。
“怕了?”他问,气息喷在我耳侧。
我闭上眼,没有否认。
他低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别怕。等他倒下,才真正开始有趣。”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他的手指顿住,缓缓下滑,抚过我的脸颊,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我想看他一点点烂掉。”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裹着剧毒。
“在他断气之前,我会告诉他一切。告诉他,是他最恨的儿子,和他最宠爱的女人,一起送他上路。”
我打了个寒颤。
“然后呢?”我哑声问,“你呢?我呢?”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冰凉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语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婉娘,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们一起下地狱。”
参茶里的毒,成了我每日的梦魇与仪式。
每一次指尖弹入那细微粉末,心脏都像被冰冷铁钳攥紧,呼吸停滞一瞬。
陈震山毫无察觉,他甚至夸赞近来参茶的火候好了,喝着格外受用。
他越是如此,我脊背的寒意就越重。
陈墨清夜夜依旧前来。
有时他只沉默坐一会儿,有时会带来外头最新消息——哪条战线又吃紧了,哪个政要又发表了演说,字里行间,都是山雨欲来的飘摇。
他手臂上的伤好了,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新疤。他用指腹按着那疤痕,漫不经心对我说:“瞧,总会好的。也会忘的。”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肉体的伤,还是别的。
他对下毒的进展似乎了如指掌,从不细问。
但每次来,那眼神里的幽暗便更深一分,那种压抑的、临近爆发的兴奋,几乎让我窒息。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