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将天空烧成了锈红色,硝烟像给世界蒙上了一层肮脏的纱布。城市废墟间,怪兽在喘息,它嶙峋的背脊如破碎的山脉,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坦克的履带碾过残垣,炮口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火舌。炮弹在它身边炸开,鳞片与泥土四处飞溅。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就在这时,她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一种与炮火轰鸣截然不同的、沉重而缓慢的节律。她拨开弥漫的硝烟,像分开一道帷幕。她的身躯如此巨大,高耸入云,残阳在她身后,为她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柔的光晕。她迈过坍塌的摩天大楼,目光越过一切,只牢牢锁在废墟中央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上。
炮火有一瞬的凝滞,仿佛连战争本身都为她的出现而惊愕。
她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大地随之沉降。巨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却没有带来压迫,只有一片隔绝了喧嚣的阴影。怪兽抬起头,那双原本因痛苦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容颜。
他犹豫地,试探性地,伸出那只布满创伤与尖爪的前掌,动作轻柔得与他庞大的身躯全然不符。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了她的脸颊。
那一瞬,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冷岩石的触感,而是温热的、真实的肌肤。她闭上眼,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他触碰的轨迹滚下,宛如一颗坠落的星辰,在焦土上砸开一小片湿润。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炮弹的尖啸、金属的扭曲、指挥官的怒吼。世界在他们周遭瓦解,他们却在自己的世界里获得了完整的寂静。
她俯下身,他仰起头。
当他们的嘴唇即将触碰的刹那,数发穿甲弹拖着尾焰,同时命中了目标。一发在她宽阔的背脊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碎石与能量四处逸散;另一发在他侧腹撕开一道新的裂口,暗沉的血液喷涌而出。
冲击波让他们的身躯微微晃动,硝烟缠绕上升。
但他们像感受不到一样。
他们的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炮弹依旧在他们身上、周围不断炸响,火光此起彼伏,构成一场残酷而绚烂的背景。然而,这一切都无法侵入那个由他们共同构筑的、无声的疆域。在这个疆域里,只有触碰的实感,只有彼此呼吸的交融。
在这被战火撕裂的天地之间,爱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炮火可以摧毁城市,却无法打断一个吻。死亡近在咫尺,却在这一刻,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