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姜爻在熟悉的气息中醒来，睁眼便是饕餮的侧颜。

　　他竟然没醒，自己的右手被饕餮攥着，左手还是自由的。

　　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桌上的牡丹印花大茶壶让姜爻反应过来，这里是朴星质家他常住的那间房子。

　　房里仍旧干净，阳光照样打进窗户，如果起身看向窗外却再见不到那活泼的姑娘。

　　身边人呼吸的变化让饕餮清醒，感受着手里仍旧微凉的触感，拦着人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埋在被子里，姜爻转脸看饕餮，饕餮就让他看着，红色的眸子也一瞬不移的看着他。

　　“疼吗？”姜爻看着眼前的人，眉眼下撇一些，大概有些心疼问道。

　　“疼。”涅槃火的灼烧当然疼，哪怕这缕火已经衰弱，威力比初次减半。

　　饕餮自诩皮糙肉厚，借自己的身体将涅槃火送回，没让姜爻再受苦。

　　也许一半的威力于他而言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可他知道，在初次时姜爻独自承受了全部。

　　见姜爻眼中流转着不加掩饰的心疼，额头相贴，饕餮温着声音像是和姜爻耳语“是心疼，你个小朋友，怎么不懂事呢？拿你自己的安全换我干什么？我死不了的，我怎么舍得死啊，不要再让我感受你的心跳在我怀中消失的感觉了好吗？”

　　有些絮叨的温柔的话语，透出饕餮这么些时光里最大的不安。

　　姜爻眼对眼的看着那双眼睛里陌生的情绪，那是莫大的后怕与不安。

　　姜爻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我再说一遍，如果要我放弃你，不如让这世界就此倾倒。我可以不要一切，但唯独你不行。”

　　姜爻主动抱住饕餮的腰，额头抵着胸膛，有些闷道“不要跟我说你死不了，我知道。可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相互守护的，我不允许出现你单方面的牺牲。我把涅槃火丢出去，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于我而言这就是问题的答案，找到你，就可以。可你的虚弱和死亡我无能为了力，我好害怕饕餮，我只是一个人类，我竭尽全力都追不上你，抱歉，我是自私的……”

　　姜爻的声音逐渐沙哑，手臂紧紧抱着饕餮，感受着一只很暖的手掌摸着自己的背脊喉咙吞咽几下仍旧继续“你能不能惜命一点，你能不能多信我一点，十多年我真的在进步，真的在变强，我也可以是你的后盾，让我和你一起好吗？我是姜爻，你的爱人，我是一起的啊，饕餮……”

　　一只手轻轻抬起姜爻的脸，二十六岁的大男人了，像个小朋友一样，眼睛都红了，还死倔的瞪着饕餮，好像得不到肯定就要炸毛一样。

　　自己家的小朋友，自己哄。

　　饕餮这么多年来的柔情大概都给了姜爻，抱着人，一个个答应那些请求，一下下轻抚瘦削的背脊。

　　最后竟是阖着眸子，低低的哼起了曲子，很古老的调子，悠闲漫长转着弯儿，姜爻贴着温热的胸膛，随着曲调缓缓的就转进了梦里。

　　……

　　饕餮垂眸看着小朋友的发顶，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朴星质于姜爻而言就像妹妹一样，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变成了僵尸，还有这个村子的其他人，姜爻还不知道，没有一个活口。

　　他坚持的十几年，自己的回归让他放松欣喜，就在他脆弱的此时，有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只有二十六岁罢了，还是饕餮的小朋友，他的靠山回来了，所以他累了。也打开了潜意识关着的心房。

　　连饕餮回来时都没能打开，它实在关了太久，有点忘记怎么打开了，朴星质的死和村民的灾难，加上饕餮的保护与身体的虚弱终于让他敞开了一切。

　　……

　　饕餮算了算，女英的故事，村子的故事，朴星质被选中的原因，邪神的故事，皇女墓内最后发生了什么。

　　不过姜爻聪明，邪神的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让全世界就此倾倒”因为如果让邪神拿到涅槃火，祂大概会复活自己，这么大个邪神，一丝魂魄都有两个皇女牺牲，要是真活了真的会毁天灭地。

　　于是姜爻在苍生和饕餮之间选了饕餮，拿苍生冒险，把凶兽从重伤边缘拽了回来。

　　除去这一点，还有很多故事要给小朋友讲，女英邪神相关的会涉及到自己，他想，该让姜爻多听听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