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死去之后的人会长出鳞片吗。

我这样问过森先生，我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他只是看着我，静静地、那目光无异于审视。可说是这样也未免太过夸张了。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居然还是这样的问题吗，太宰君。

我垂下了眼，在这里得不到什么结果我当然是知道的。我只是觉得悲伤、我只是觉得十分悲伤啊。死去的人身上不会长出鳞片的，他们也不会用鳃去呼吸，他们更不会拥有能在水下睁开的、晃动不安的眼睛。死去的人是淹死的、是一点一点沉进海里的。可是他们不愿意醒来，只能被浸泡的腐烂啊。我用我的手去触碰，那是潮湿的。我呼进去的气是带有鱼腥味的。可是他们没有长出鱼鳍啊，我看错了吗、是我看错了吗。

你在不安吗、

你的眼睛去哪里了？

我在床下找到了鱼的鳞片，像是刚摘下的。我猜这一枚小小的鳞片被拔下的时候，那条鱼一定是疼的。可鱼不会说话呀。它只能张开嘴、又合上，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于是那天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慌乱的梦。我梦见我落进了海中最黑暗的地方，在水里我难以呼吸，我似乎感觉到那巨大的压力挤断了我的肋骨。好痛、我的身体居然被我自己的骨贯穿了。它刺穿了我的内脏，因此我又灌进了好几口水。我醒了、在那可怕的一幕过后，我反射性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去确认、是的，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是我的发梢是湿的，当我拿起放在桌角的杯子喝了里面的水时，我才发现，那里面的居然是海水。带着海风味道的、咸涩的海水。

是梦吗、这真的是你的梦吗。还是说这只是你欺骗自己的假象呢。

我感到更加的不安了。在照了镜子时才发现眼睛在不自觉的进行瞳颤。支离破碎的，我大叫着把镜子推翻在了地上。踩到了碎片也不觉得疼痛，冲到墙角蹲下后我用手扯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感到惶恐、是的，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此刻降临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了、我看到我的床下有一条鱼。是那古老的皱鳃鲨。此刻它的眼睛正看着我。可当我看向它身体后方时，我发现它的下半具身体早已变成了苍白的骨。可是此刻它还在注视着我啊。怨恨的，充满恨意的眼睛。那鳞片会是从它身上拔下的吗。可它明明没有鳞片。那么在睡梦中它会长出锋利的齿吗。我不知道、我甚至逃避，逃避了它闪烁着的眼睛。

皱鳃鲨、皱鳃鲨。

是爱吗。

这是罪行吗、为什么非要让鱼伤痕累累，在泛起不该泛滥的同情心呢。这是你的罪行吗？或者、这是我的罪行吗？我是怕的，同时我也十分的兴奋。死刑犯迎来自己的审判的最后一刻会开怀大笑吗？我想、我会的。那鱼是会咬断我的脖颈的。会撕扯我的皮肉的。瞧瞧啊，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呢。可当身体被拆分成碎片时，会开心的颤抖吗。当你见到第二天的阳光时，会融化在阳光底下吗。那是美丽的，时刻吸引着我的。真的变成这样的话我会笑弯了眼的。

我的指甲缝里长出了一根海藻，慢慢的，我似乎感觉我的手指都变成了海岸上的礁石。这种味道太难闻了，我忍不住要作呕了。我不是鱼，我也不能长出鳞片。即使是死去也不会长出的。可我现在还在呼吸，我还不能证实我的猜想。我可不要像童话里一样变成泡沫啊。我要长出鳞片，我是要成为鱼的，我是要永远被困在海里不能出逃的。即使被打捞上岸我也要咬破渔网沉进海里的。被拔掉锋利的齿，切断鱼鳍，被做成精美的工艺品。我才不要。被别人观赏的话也太可怜了。

我已经忍不住要落下泪水了。悲伤、隔了那么久我依旧悲伤着啊。我为我此刻仍旧没有断掉呼吸而悲伤着。谁来负责折断我的脊骨，谁又来负责收拾我的残渣呢。再过上几百年几千年，我的骨会化成岸边的礁石吗。被海浪冲刷着的，破败的身体啊。

治、我亲爱的治。你还在逃吗。

那条鱼对我说。

作者和我唠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