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立秋的日子。
朝堂上迎来了不速之客,据说是邻国的使臣为了咱们这位登基不到两年的小皇帝贺寿而来。刚听闻这则消息时,众人都不由的觉着这月国脸皮是真的厚啊,因着两国这些年间时常小规模的交战,并没有多么深厚的邦交,所以两国之间除了边境的小镇通商之外,南国月国的商品贸易几乎是不怎么流动。这一月传来消息,说是月国新帝登基,这来京州朝贺之事,便也是那新帝的决定,想来是要以新帝的名义来昭告天下吧。这便也能说的通了。
刚进京时,排场摆的可大,高头大马不知道骑了多少匹,禁军侍卫不知道带了多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自家地盘。这不,在迎来送往的城门前,京州的土著居民在看热闹时,不知道谁家孩子被人当蹴鞠一样踢了出去,就堪堪落在了那领头人的马蹄下,吓得的那黄髫小儿一嗓子就哭了出来,马队也因此停了下来,领头人看起来也是个性子不太好的,皱了皱眉,若不是心知不是自己的地盘,且又怕坏了上头那位"两国邦交"的计划,恐怕便不会在乎那小儿的性命,左不过这么大的小孩就是一蹄子的事。
因着马队的停止前进,众人这才发现那马蹄前的小孩,一时间竟无人上前领认。马队耽误不前,那位大人的脸色更是难看。这时,后面轿子里的人掀开了轿帘,询问道是怎么回事后,从轿中下来,不顾那大人的阻拦,抱起孩子走向路边,
"是谁家的孩子?"
孩子被抱起的瞬间停止了啼哭,周边静的厉害。
人群中看着热闹的妇女仔细打量一下,才惊觉是自己的孩子扰了大驾,慌忙走上前去,跪倒在地,替自己和那孩子求饶到。
"无事,带孩子下去吧,小心看管。"
妇人抬首去接孩子,看到那人的容颜,不禁愣住了神。
这人生的极其好看,身量纤长,面容流畅,肌肤如雪,却似透明一般隐隐透出青色,紧紧的扒在那刀削似的骸骨上;一双丹凤眼细而狭长,眼尾平滑却略微上翘,在那张颇具英气的脸上添了一抹说不上的魅惑,高挺的鼻梁下那双薄唇,说话时唇角的律动,都让人为之沉迷。
农家妇人没有文采,被这一面之缘惊到半天讲不出话来,嘴里却喃喃道
"这是仙人啊。"
闹市的麻烦终于得以解决,使臣一行也整装向使馆走去,而那被众人缘悭一面的仙人,则在众人口中因着容貌而被叹服。
宫中,听着城门前所发生的事情的皇帝,面容一副调笑之意
"崇明啊,你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不知这位仙人在你眼中算的几等?"
"一等"
这位唤作崇明的大人微微沉思后,又道:
"臣说一等,这是因为其评判标准的最高便是一等。"
如此风花雪月之事,从崇明口中说出了一股正义凌然的气势,小皇帝无心在与之调笑,
"哦,当真这么好看,那朕可真真是有些期待与这位美人会面了。"
"皇上想过他们来京拜寿的目的没有,此次贺寿,皇上并未大费周章的邀请别国,也并未声张,他们以此为由来我京州,只怕不单纯。且臣观他们的队伍,那些箱子里装的寿礼也是平常罕见,侍卫也只是佩了随身武器,除了马队膘肥体壮,最例外的便是那位美人,臣还没有查明他的身份,着实猜不到这位美人的意向,亦或是他们此次的目的。"
"愁什么,来了就知道了,区区小国,耍阴谋诡计也是小家子气的很。使臣叫什么,什么来路。"说起正事来,小皇帝脸上的调笑之意尽收,脸上显露出凌厉之气。
"姓宋,名叫宋敛,在月国任礼部侍郎一职,是那位新任月皇的亲信;领头的将军姓文,名叫文愿,原是从一品将军,因之前是先太子一党,且家里有些背景,那位上任后睁眼闭眼的将其贬成了一个没什么名号的指挥使。"
"两月前,崇泽传回消息,月国先皇因病逝世,先太子悲恸过度,在东宫一病不起,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大皇子,不知为何,名正言顺的登上了那大统之位,而东宫在其前一日里,悄然起了场大火,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因着是别国的政务,这其中的缘由,我们的人也只能探查这么多。近两月,月国大换血,倒是让我们的人有机会钻了空子,后续应该还会传来更为详细的内情。"
"朕知道了,朕要尽快知道这位美人的身份。"
崇明应下,他知道皇帝的意思,只有知道了那位的身份,才能了解月国这趟到底怀着的什么心思。他与崇泽同皇帝一同长大,幼时的伴读情谊延续到现在,一年前,皇帝刚接下内政不久,就着崇泽去往月国,接手月国的情报网。而自己,明面上是皇帝的御前侍卫,然真正的任务则是做皇帝在这京中的眼睛。
崇明立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身影,惊觉,这位已经不是多年前带着他们在皇宫肆无忌惮玩耍的小小太子了,自他登基以来,从刚开始对朝政不熟悉的把控,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以至于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朝臣们也对他无可奈何,而那些对他心存希翼的臣子们也是更为叹服。
皇位啊,真的是一个很磨练人的位子,他在褪去一个人身上稚气的同时,也能为他造就更多的东西,比如至高无上的权利,比如孤身一人的冷漠。
崇明想,自己将会永远忠于他,永远折服于他,就算舍去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是一个男人对于另一个男人最崇高的敬意。
夜里的使馆不似白天一般喧闹,今天是个阴天,并没有出现月亮。这使馆里的园子修的极大,他在房里透过窗,便能看到那一叠叠嵌在一起的树木,不知是些什么名贵的木材,夜里的凉风一阵阵吹过,那被风扫过的树叶沙沙作响,细听下,还有秋蝉垂死的挣扎,就像现在的自己,言冰云如是想着。房里的门被推开,打断了这一段死亡的祭歌,
"公子还不入睡吗?明日便要进宫了,公子还需好好养足精神。"使臣大人在走进房门时说道。言冰云闻声看向他,一句未言。
"臣想皇上在您临走之时应该告诉过您的使命,您可千万不要让他老人家失望啊,更何况,您的妹妹也还在宫中等着您的凯旋。"
"我知道了。"听到那使臣大人这样带着威胁的话语,言冰云眼里的冰冷之色再也藏不住。
宋敛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扬起的嘲讽之意明显。他心知这位原本才华横溢的公子现在就是一颗放在明面上的多余的棋子。皇帝听闻南国皇帝的那些不着四六的传言时,心里便打着这份注意,送言冰云过来,既能羞辱南国,也能羞辱这位高风亮节的贵人公子,真是何乐不为呢。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啊,太子风光一时,到死也就只能是太子,良禽择木而栖,言家这块朽木上赶着去触新帝的霉头,那就怪不得他们一家子这样的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