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走入的墓道向下倾斜着,越来越狭小,到处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钱文躬身将重心放低,一颗心也跟着慢慢下沉。
好在,技能[骗人鬼]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使得他多少能够看清墓道的样子——不过一个身体拥挤着两个灵魂的感受十分割裂。
只见这里的墓道仍然用青砖加盖着,严丝合缝,十分平整,墓顶向下倾斜,现在距离钱文的头顶有估摸十公分的距离。
逼仄,幽闭。
沿途的墙上只有一簇簇灰绿色的青苔伸展着细圆的叶片窥伺着来人,哪怕一点寻常该有的壁画的影子都看不到。
用手将黑刀握紧,掌心能清晰的感知到上面凸起的花纹的质感,钱文循着这疼痛一点点清醒了脑子。
他应该没有迷路。
转过一个墙角,水声还是在耳畔哗哗地响,好像地下河就和他只有一墙之隔,但之前一直萦绕耳畔的窸窸窣窣声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重的硫磺味。
钱文未持刀的手虚扶着墙面,到右拐处伸腿,探身,再重复着抬眸,往前看的动作,可谓谨小慎微。但下一秒,钱文却一愣,瞳孔微微放大,脚下“啪嗒”一个没注意,踩进一个略微下陷的青砖形成的水坑里。
不过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纯黑的眸子里只倒映着道路尽头,那一面封死的、白玉雕花的封墓门。
壮观?狰狞?不对。
白玉的封墓门上的花纹很简单,粗看是简单的扭曲而圆润的长方形图像,其上有密密麻麻的似眼睛的点,一对对的密集分布在门上。
像在诉说着一种难言的诡异。
但还没来得及在记忆里翻出那种诡异感的来源,脚下的地面就突然开始震动,似乎曾经深埋地底的古老齿轮重新开始了工作……意识先行,神经在一瞬间拉响了警报,钱文却已经来不及反应,脚下一震,猛的踩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风在呼啸。
耳鸣被极速的坠落勾出,灵魂仿佛都跟不住极速下落的身体。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浑身血液倒流,使大脑充血,发酸发涩……钱文只来得及奋力将黑刀一抛丢出去,以祈祷自己摔下去后不会因为肢体的不受控制而导致二次受伤。
“下坠了三米,五米?不对……”
这距离并不远,却足以让人无暇他顾。
“机关自动闭合了吗?为什么感觉好像闪过了一个人影?”
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时,眼前的事物看来就像是放着慢镜头,但那几个朦胧的念头却还是没来得及在脑海中留下什么痕迹……下一秒,钱文的背部便重重砸到了一个有弧度的金属面上,而随之而后的后脑勺,便敲在了那青铜器的边缘,震荡的声波透过头骨,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有一瞬间,钱文仿佛幻听到了自己的脑浆子被摇匀的声音。
虽然有些夸张,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大脑和全身的神经信号在在身体与意识即将崩溃的一瞬间被切断,头痛欲裂地像是开颅手术达到了顶峰又紧接着一阵灼热一阵麻。钱文眼前一黑,身体的某些部分也开始出现了异常的发热和疼痛。
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和眩晕席卷了他。在这一刻,钱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变得无法掌控——大脑和身体好像失去了某种联系,四肢仿佛突然闹了独立一样不听使唤——他仿佛被困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中,无法逃脱。
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者等待着身体的最终崩溃。
“咳呃……”
分不清是血液还是唾液卡在了喉咙……
身体拼了命地响应着这前所未有的危机,钱文的心脏在过速而无序地跳,着急忙慌地、毫无头绪地着大量泵着血,咚咚,咚咚咚的心跳声伴着刺耳的耳鸣声一下下震动着麻痹的神经——
眼前好像有无数个光点迅速闪过,添乱的同时还加剧了眩晕,使钱文不得不维持着姿势不变等待身体重新响应自己。
等到眼睛终于可以勉强睁开,大脑混乱稍微消停一些,钱文强迫着自己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点——眼前粘稠的黑暗慢慢灼热着角膜化开,放着光线透进来。但这光线又猛的冲击一下大脑,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天旋地转。
霎时间,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眼皮底下扭曲变形放大走马灯似的转,一下子把钱文均匀程度差不多的脑浆子摇得更匀了。
等等
怎么会有地面在震动,世界在摇晃的真实感?
“秦小哥!是你!”
隔了一层膜似的世界传来一声高喊,措不及防地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一阵嗡鸣,让耳膜鼓胀地快要从耳道里喷射出来。
他只想一吐方休。
但末了,却只能无力地干呕两下,只有危机意识还命令着一只刚刚恢复了些许知觉的手撑着地面强行爬起来。
浑身都在麻,身上没有一处是受控制的,随便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动……
地面震动着……不对,是青铜器在震动着,一张脸从上方的天空探出来,正往下看。
是李璞的脸,掩映在鸭舌帽沿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