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芒煜那辆嚣张的黑色跑车被两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死死别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引擎盖因撞击微微变形,冒着缕缕白烟。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苏芒煜双目赤红,如同被困的疯兽,猛力拍打着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午后的宁静。他试图倒车,但后路也被另一辆赶到的轿车封死。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保镖迅速下车,形成合围之势,手按在腰间,警惕地盯着驾驶座上近乎癫狂的男人。
“苏芒煜!你想干什么?!”一声清亮又带着骄横的呵斥响起。周桉那辆惹眼的红色跑车不知何时也停在了不远处。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几步冲上前,精致的脸上满是鄙夷和怒火,指着被围住的苏芒煜,“光天化日之下,你疯了吗?这里是医院!你想撞进去杀人吗?!”
周桉的出现,像一颗火星投进了沸腾的油锅。
“周桉?!”苏芒煜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那眼神混杂着暴戾、偏执,还有一丝被当众羞辱的狂怒。“你他妈少管闲事!给老子滚!”他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跳。被朱志鑫的人拦住已经让他怒火攻心,周桉此刻的斥责,尤其是那句“杀人”,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最阴暗的神经。
“我滚?”周桉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大小姐脾气上来,毫不畏惧地又上前一步,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刻意的尖锐,“该滚的是你!苏芒煜!看看你这副疯狗样子!除了仗着你姐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到处咬人,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啊!欺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孬种!”
“孬种”两个字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芒煜仅存的理智。
“闭嘴!你懂什么?!”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用撞的冲了出来,无视围着他的保镖,赤红着眼就朝周桉扑去!“周桉!你他妈找死!”
“拦住他!”保镖队长厉喝一声,离得最近的两名保镖反应极快,一左一右闪电般扣住苏芒煜的手臂和肩膀。苏芒煜虽然暴怒,力气不小,但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合力之下,瞬间将他死死制住,反剪双臂按在了他那辆跑车的引擎盖上。
“放开我!放开!”苏芒煜拼命挣扎,脸被冰冷的引擎盖压得变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腿胡乱蹬踹,“周桉!你这个贱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和朱志鑫……你们都想害我!都想害我姐!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的嘶吼充满了扭曲的恨意和恐惧,言语混乱不堪,却透露出令人心惊的信息——他潜意识里将周桉和朱志鑫、苏静宁完全绑定在了一起。
周桉被他这疯狂的攻击性和恶毒的咒骂惊得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她之前只当苏芒煜是个脾气暴躁、有点阴郁的跟班,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他骨子里的暴戾和失控的危险性。朱志鑫和苏新皓的警告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周桉稳住心神,强压下那丝后怕,用更大的声音反击,带着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警!立刻报警把他抓起来!当街行凶未遂,够他喝一壶的!”
“周小姐,请退后,这里危险。”一名保镖迅速挡在周桉身前,同时对着通讯器低语:“目标已控制,情绪极度失控,有攻击意图。请求下一步指示,是否移交警方?”
顶层病房内,气氛同样紧绷。
苏新皓的紧急通讯几乎是和楼下冲突同步传到朱志鑫耳中。
“朱总,苏芒煜已被控制!周桉小姐意外出现并与其发生激烈言语冲突,苏芒煜情绪彻底失控,试图攻击周小姐,现已被我方制服。周小姐要求报警。如何处置?请指示!”苏新皓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而冷静。
朱志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冰冷刺骨。他看向病床上的苏静宁,她显然也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脸色紧绷,眼中是冰冷的怒火,但并未慌乱。
“不能报警。”苏静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报警,最多按寻衅滋事或轻微伤处理,关他几天就放出来,反而打草惊蛇,让他和他背后的人更警惕。我们要的是能钉死他的铁证,一击必杀!”
朱志鑫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厉芒。这正是他的想法。“苏新皓,”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如同淬了冰,“警告他,然后放人。警告要狠,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再敢靠近医院半步,或者再敢动任何不该动的人一根头发,我会让他和他姐,比死还难受!让他滚!”
“明白!”苏新皓立刻应道。
楼下,保镖队长收到指令,松开对苏芒煜的钳制,但依旧将他牢牢围住。队长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因挣扎和暴怒而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苏芒煜,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冰冷和压迫感,字字清晰:
“苏先生,朱总让我转告你:滚。立刻,马上。”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记住,从现在起,你和你姐苏芒娇,包括你们身边任何一只苍蝇,都给我夹紧尾巴。”
“再敢靠近这家医院,或者再敢对夫人、周小姐,或者任何与朱家有关的人动半点歪心思……”
保镖队长的眼神锐利如刀,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朱总保证,会让你和你姐苏芒娇,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听清楚了吗?滚!”
苏芒煜被这赤裸裸的、充满上位者碾压意味的威胁震得浑身一僵。脸上因愤怒涨红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他看着眼前这些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保镖,又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一脸鄙夷和怒意的周桉,最后目光扫过医院大楼那冰冷的玻璃幕墙……仿佛能看到顶层病房里,朱志鑫那双洞悉一切、冷酷无情的眼睛,和苏静宁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
巨大的恐惧混合着滔天的屈辱和恨意,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嘶吼,想拼命,想同归于尽!但保镖队长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最后的疯狂冲动。朱志鑫……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好……好得很!朱志鑫!苏静宁!周桉!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苏芒煜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充满怨毒的话语,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镖,踉踉跄跄地冲回自己那辆被撞瘪了车头的跑车,发动引擎,在一阵刺耳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地倒车、转向,仓惶逃离了现场,只留下几道扭曲的车辙和一地狼藉。
周桉看着苏芒煜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训练有素、迅速清理现场痕迹并悄然散去的保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抬头望向医院顶层,眼神复杂。朱志鑫的警告……好可怕。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苏芒煜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朱志鑫和苏静宁,到底在面对着怎样的敌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朱志鑫的号码。
病房内,朱志鑫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桉”,按下了免提。
“志鑫哥哥!”周桉的声音传来,带着惊魂未定的急促和后怕,“吓死我了!那个苏芒煜真是个疯子!他刚才想开车撞医院!还差点打到我!你的人把他拦住了……你,你没事吧?静宁姐没事吧?”
“我们没事。”朱志鑫声音沉稳,“刚才谢谢你,小桉。”
“谢我?”周桉一愣,“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气不过骂了他几句……”
“你骂得很及时。”苏静宁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周桉耳中,“你的出现,彻底激怒了他,也让他暴露了更多。”
周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静宁姐……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有所防备。”朱志鑫没有否认,“小桉,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苏芒煜很危险。你以后离他远点,尽量不要单独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知道他危险了!”周桉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倔强,“可是……志鑫哥哥,静宁姐,你们是不是在查他们?苏芒煜,还有他姐,还有那个林暮瀛?我能……我能帮上忙吗?”她想起了苏新皓之前语焉不详的提醒,结合今天的遭遇,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苏静宁和朱志鑫对视一眼。朱志鑫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小桉,这不是游戏。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其他的,交给我们。”
“可是……”
“听话。”朱志鑫的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威严,“今天受惊了,早点回去休息。改天让苏新皓安排人送你一份压惊礼。”
电话挂断。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苏静宁靠在床头,眼神幽深。“周桉……她比我们想象的,胆子要大。”她看向朱志鑫,“苏新皓应该已经和她谈过了?”
“嗯。”朱志鑫点头,“她知道了部分情况,也清楚苏芒煜的危险性。今天的‘偶遇’虽然意外,但她的反应……或许,可以成为计划里的一环。当然,前提是绝对安全。”
“利用她对苏芒煜的厌恶和……刺激?”苏静宁若有所思。
“看她的意愿。”朱志鑫重申原则,“强扭的瓜不甜,也不安全。”
苏静宁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苏芒煜狼狈逃离的方向。“引蛇出洞的饵,已经让林暮瀛咬钩了。离间的第一步,也借周桉这把‘刀’,在苏芒煜心里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她眼中寒光一闪,“该给苏芒娇和林暮瀛之间,再添一把火了。”
狂澜骤起,医院门口的冲突虽被压下,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更隐秘、更致命的方式,在暗处疯狂扩散。脆弱的同盟,在第一次外部冲击下,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因共同对抗外敌而无形中多了一丝坚韧。复仇的齿轮,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