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银纱,覆盖在书桌上那份深蓝色的文件夹上。苏静宁的手指死死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冻结。
他不是幕后黑手。
他不仅不是,他甚至……一直在暗中调查林暮瀛?保护她的父亲?!
这个认知如同九天惊雷,在她固守了两世、被恨意浸透的认知壁垒上,狠狠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前世溺毙时的绝望,对朱志鑫刻骨的怨恨,与眼前这份冰冷却无比真实的证据激烈碰撞,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为什么……”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熔岩。既然知道林暮瀛是毒蛇,为什么从不提醒她?为什么任由她在苏芒娇的蛊惑下越陷越深?为什么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面具?这到底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漠视和掌控?
“咔哒。”
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声音从书房门的方向传来!
苏静宁浑身汗毛倒竖,如同受惊的猫!有人!
她瞬间从巨大的混乱和震惊中强行抽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来不及多想,她以最快的速度将照片塞回文件夹,合拢,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将其精准地放回那个薄抽屉的原始位置,关上抽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就在抽屉合拢的瞬间,书房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苏静宁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猛地蹲下,借着巨大书桌的阴影将自己完全隐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一道笔直的光束从门缝里射入,在黑暗的书房里无声地扫过——是手电筒!光束扫过书桌表面,扫过旁边的沙发,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最终,光束在书桌边缘停顿了一下,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苏静宁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被发现了吗?是朱志鑫?还是……苏芒娇安插在别墅里的眼线?
光束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光束移开了,缓缓扫向书柜的方向,并未在书桌过多停留。随后,门被无声地重新关紧。沉重的落锁声“咔哒”响起,隔绝了书房内外。
危机暂时解除。
苏静宁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厚重的红木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是谁?究竟是谁在深夜潜入书房?目标是什么?是例行检查,还是发现了她的踪迹?或者……对方的目标,也是那份文件?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云栖庄园,这个看似平静的华丽牢笼,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
她不敢再停留。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薄抽屉,然后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冰冷空旷的卧室,苏静宁背靠着门板,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清冷而孤寂。书房的发现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更汹涌的混乱和恐惧。
朱志鑫,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的迷雾,比苏芒娇和林暮瀛的恶意更加令人心惊!
“叮咚。”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失神的脸。是一条信息,来自一个被她备注为“虚伪毒蛇”的号码——苏芒娇。
[静宁宝贝,睡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我明天一早去看你哦!给你带城东那家你最喜欢的燕窝粥!对了,暮瀛哥也很担心你,他让我问问你,周末那个慈善画展,你还去吗?听说朱总可能也会去哦(眨眼表情)。]
字里行间充满了“贴心闺蜜”的关切,夹杂着对林暮瀛的提及和对朱志鑫的微妙挑拨。若是以前,苏静宁只会觉得温暖,此刻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编织的蛛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毒气。
慈善画展?暮瀛哥?朱总?
苏静宁死死盯着屏幕,冰冷的恨意再次压下了心头的混乱。不管朱志鑫是黑是白,苏芒娇和林暮瀛,这对毒蛇,必须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回复的语气模仿着前世那个依赖又带着幽怨的自己:
[芒娇,你真好(拥抱表情)。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累。画展……暮瀛哥也去吗?志鑫他……他大概没空理我吧。算了,你帮我跟暮瀛哥说声谢谢,画展……我想想再告诉你吧。]
信息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扔到一边,仿佛扔掉一条毒蛇。演戏,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毒蛇共舞的舞台。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另一瓶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这是出院后苏芒娇特意让人送来的“慰问”,美其名曰让她在房间里也能感受到“闺蜜的温暖”。
苏静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刻意的“喜爱”,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如同抚摸着情人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锐利如刀,一寸寸地审视着花茎、叶片、花萼深处。
果然!在第三朵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深处,紧贴着花萼的地方,一个米粒大小、与花蕊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型电子元件,被她敏锐的指尖捕捉到了!
窃听器!第二个!
苏芒娇!你真是无孔不入!苏静宁的心沉入冰冷的谷底,同时也燃烧起熊熊的怒火。这个家,这个她名义上的“家”,早已被毒蛇的耳目渗透得千疮百孔!
她收回手,对着那束玫瑰,如同对着最亲密的闺蜜,用带着浓浓疲惫和一丝委屈的语调,轻轻叹息:
“芒娇……还是你最懂我……这玫瑰真漂亮……看着它,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只是……”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声音里带上哽咽,“只是这房子太大了……太冷了……志鑫他……大概又在书房忙吧……永远都是工作……”
她如同一个自怨自艾的深闺怨妇,对着“闺蜜”倾诉着丈夫的冷漠。每一个字,每一个叹息,都清晰地传递给了花蕊深处的监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