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同堂
周六清晨,芷荷站在厨房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灶台上的砂锅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鸡汤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她小心地掀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金黄色的汤底,又撒了一把枸杞进去。
"需要帮忙吗?"梓宏抱着予安走进厨房,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唐装,衬得小脸粉扑扑的,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爸爸衬衫上的一颗纽扣。
芷荷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用,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把予安看好就行,别让他把扣子吞了。"
梓宏把儿子的手从纽扣上拉开,换来一阵不满的哼唧。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牙饼干,予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两只小手急切地去抓那块硬硬的饼干。
"爸妈说十点到。"梓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芷荷忙碌的背影,"你紧张吗?"
芷荷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切着案板上的青菜:"有点。毕竟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放下刀,转身面对梓宏,"你爸妈知道我们...领证的事了吗?"
上个月,她和梓宏终于抽空去民政局办了结婚手续。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简单的签字和交换戒指,连家人都没通知。他们计划等予安周岁时再补办一场正式的婚礼。
"嗯,我告诉他们了。"梓宏点点头,伸手抹去芷荷脸颊上的一点面粉,"他们没说什么,但这次主动提出要来看孙子,应该算是...默许了吧。"
芷荷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准备菜肴。她知道这对梓宏来说意味着什么——作为独生子,他一直在父母和芷荷之间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这次见面如果能顺利,将是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予安吃完了饼干,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小手伸向料理台上闪闪发光的厨具。梓宏连忙把他抱远些:"不行,那个危险。"小家伙瘪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带他去玩会儿秋千吧。"芷荷建议道,"我这边再有半小时就好了。"
梓宏点点头,在妻子脸上快速亲了一下:"别太有压力,我爸妈不是来评判厨艺的,他们只是想见孙子。"
芷荷目送父子俩走出厨房,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烹饪中。她准备了八菜一汤,都是拿手的家常菜,既不会显得太铺张,又能体现诚意。鸡汤是奶奶特意送来的老母鸡,红烧鱼选了梓宏爱吃的鲈鱼,还有清炖狮子头、白灼虾...每道菜都倾注了她的心思。
门铃准时在十点响起。芷荷解开围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跟着梓宏一起去开门。
门外站着梓宏的父母——公公身材高大,和梓宏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婆婆则娇小玲珑,烫着时髦的短发,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梓宏怀里的予安身上。
"爸,妈。"梓宏侧身让父母进门,"这是芷荷,我妻子。这是予安,您们的孙子。"
"叔叔阿姨好。"芷荷微微鞠躬,声音有些紧张。
婆婆的目光在芷荷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步,出乎意料地抱了抱她:"辛苦你了,孩子。这么年轻就为我们家生了这么可爱的孙子。"
芷荷愣住了,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欢迎。公公虽然没说话,但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伸手轻轻摸了摸予安的小脸蛋。小家伙不怕生,对陌生的爷爷奶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伸出沾满口水的小手去抓公公的眼镜。
"哎哟,这小子,力气不小!"公公连忙护住眼镜,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跟梓宏小时候一模一样,见什么都想抓。"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梓宏明显松了口气,领着父母参观新家。芷荷回到厨房,把最后几道菜装盘。婆婆主动跟进来帮忙,动作麻利地摆着碗筷。
"这房子不错,采光好,格局也合理。"婆婆环顾四周,语气和蔼,"听梓宏说首付是你们俩一起攒的?"
芷荷点点头:"嗯,我工作这几年也存了些。"她没提大部分首付其实是梓宏出的。
婆婆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梓宏从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他跟我们说要娶你,我们确实有些顾虑...毕竟你们太年轻,又有了孩子。"她顿了顿,将一盘菜递给芷荷,"但现在看来,他选对了人。"
这番话让芷荷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想到婆婆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认可,更没想到梓宏原来一直在父母面前坚持着他们的感情。
午餐进行得出乎意料的愉快。予安成了全场的焦点,被爷爷奶奶轮流抱着喂米糊,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欢快。公公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始终追随着孙子的一举一动,甚至默许了予安把米糊蹭在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上。
"这小家伙很聪明啊。"公公难得地评价道,"五个多月就会爬了,梓宏当年七个月才会。"
"爸,您这是典型的隔代亲。"梓宏笑着给父亲斟茶,"我小时候调皮捣蛋,您可没少揍我。"
"那是因为你太皮!"婆婆立刻护着孙子,"我们予安多乖啊,是不是?"她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予安回以一个沾满米糊的"吻",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芷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起身去厨房端汤,梓宏跟了进来,从背后环抱住她:"我说了吧,他们会喜欢你的。"
芷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安心:"你妈妈人真好。"
"她偷偷跟我说,你比照片上漂亮多了,而且厨艺了得。"梓宏在她耳边低语,"我爸虽然不说什么,但你看他抱予安的样子,心早就化了。"
回到餐厅,婆婆正在给予安戴上一对金手镯:"这是梓宏小时候戴过的,现在传给孙子。"她转向芷荷,"我们那边有个传统,孩子的第一件金饰要由爷爷奶奶送,保佑健康长寿。"
芷荷连忙道谢,予安则兴奋地晃动着新得的"玩具",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公公把梓宏叫到阳台谈话,芷荷和婆婆在客厅照顾予安。小家伙玩累了,开始揉眼睛打哈欠,明显是困了。
"我来哄他睡吧。"婆婆主动请缨,"你忙了一上午,休息会儿。"
芷荷感激地点点头,看着婆婆熟练地抱着予安轻轻摇晃,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奶奶,想起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如何将两个原本陌生的家庭紧密联结在一起的。
阳台上,梓宏和父亲的谈话似乎也进行得很顺利。透过玻璃门,芷荷看到公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是罕见的笑容。梓宏回头看向她,眼里闪烁着喜悦和释然。
予安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婆婆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婴儿床,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这孩子有福相。"婆婆轻声对芷荷说,"额头饱满,耳垂厚实,将来肯定有出息。"
芷荷微笑着点点头。作为现代年轻人,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些面相之说,但长辈的祝福总是令人温暖的。
"对了,"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多,就当是补上你们的结婚礼金。"
芷荷连忙推辞:"阿姨,这我们不能收..."
"拿着。"婆婆坚持塞进她手里,"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独立,但这是长辈的心意。你们刚买了房,又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芷荷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再推辞,郑重地接过红包:"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还叫阿姨?"婆婆假装生气地瞪她一眼,"该改口了吧?"
芷荷的脸瞬间红了,小声地叫了声"妈",惹得婆婆眉开眼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傍晚,送走梓宏父母后,芷荷和梓宏瘫在沙发上,累但满足。予安还在婴儿房里酣睡,今天见了这么多陌生人,小家伙兴奋过度,比平时多睡了一小时还没醒。
"没想到这么顺利。"梓宏长舒一口气,手臂环住芷荷的肩膀,"我爸居然一句重话都没说,还夸你会持家。"
芷荷靠在他怀里,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就是早上予安啃的那颗:"你妈妈人真好,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还让我叫她'妈'。"她顿了顿,"你爸跟你说了什么?"
"主要是生意上的事。"梓宏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他说等我再积累些经验,可以考虑接手家族企业的一部分业务。"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意味着...他终于认可我的能力了。"
芷荷抬头看他,梓宏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像个得到父亲表扬的小男孩。她突然明白,今天的见面不仅仅是对她和予安的接纳,更是父子之间多年隔阂的消融。
"对了,妈还悄悄问我..."梓宏突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狡黠,"什么时候给予安添个弟弟妹妹。"
芷荷的脸瞬间涨红,抓起抱枕砸他:"想得美!予安才多大啊..."
梓宏笑着躲闪,趁机将她扑倒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挠她腰侧的敏感处:"妈说了,兄弟姐妹年龄相近才好..."
"别闹...予安会醒..."芷荷压低声音抗议,却抑制不住笑声。
"他至少还能睡半小时..."梓宏的吻落在她颈侧,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新婚不久的夫妻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婴儿房里,他们爱情的结晶正做着甜美的梦;而两个曾经疏远的家庭,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重新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这就是家的意义,芷荷模糊地想。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爱总能找到归途。而此刻,在这温暖的夕阳里,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变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