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默然了好久,忽然,盛南行笑了,笑声清亮,如沐春风。
“小同学,哥哥不生气。”他不知不觉就把声音放柔了,“我……”
说到这里,盛南行卡了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道要告诉她他很高兴她的理解,亦或是和她说她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认同他做法的人?
最后的最后,盛南行眉眼软软地对她说:“走,送你回家。”
这是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棱角。
简双宁往前台走了两步,想要去结账,不料才刚迈出几步,衣领便被后边的人揪着。
“你走错方向了,门口在那。”
“没错啊,我去结账。”
“你结账?”
“不是你说你请客,我付钱吗?”
盛南行哑然失笑:“诶,你真的好木。我和你开玩笑的,你看哥哥缺你那几块钱吗?”
简双宁无语,叫她付钱是他说的,现在不让她付钱的也是他,这人怎么就这么多弯弯绕绕!
出了奶茶店,盛南行用手机上的打车软件给简双宁叫了一辆车。
他们百般无赖的待在路边等,二人虽是同桌,但平日里也没几句话,此刻更是安静得尴尬。
简双宁不自在地张望四周,忽然目光停着不动了。
盛南行顺这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冰淇淋店。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可排队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你想吃?”
简双宁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这倒是让盛南行迷惑了,这小家伙是不知道吗,她眼里的渴望都快要溢出来了。会骗人的小同学可不是好同学啊。
“你等着,行哥去给你买。”话毕,他又嘟嚷一句,“天都这么冷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吃这玩意?”
“你懂什么,冷冷的天吃冰淇淋冰淇淋才有灵魂。”简双宁不由地反驳。
待最后一字落下,她才惊觉,自己似乎忘了拒绝盛南行了。而此刻,少年的背影已经离她好远好远。
在原地等待盛南行的简双宁微微出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就算是再想要的东西,也都闭口不言。她认真地回忆着,发现真的已经好久好久了啊,这还都是简双清的缘故……
盛南行动作很快,不过他买来的并不是现做的那种冰淇淋,而是那种小店买的,有包装的冰棒。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跑过去一半我才想起来刚刚叫了车,排队的话时间不太够,没办法,我就只能买这个了。你将就一下。下次出来,行哥带你去吃世界上最好吃的冰淇淋。”
简双宁从盛南行手中接过冰棒,轻声道:“其实你没必要去买这个的。”
她说话的时候刚好有汽车在鸣笛,盛南行听得不太清:“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没由的,简双宁嘴角扬了扬:“盛南行,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上次我说话你也没听清。我刚才说……约好了,我会记着的,你不可以反悔。”
心情甚好的简双宁并没有注意到盛南行忽然暗了一下的神情。
买完冰棒不久,他们约的车也来了。
“再见了。”
“嗯,再见。小同学以后不要再管想今天这么危险的事了,不然啊,我知道一次打你一次。”
简双宁: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简双宁不接话,直接拍了拍前边司机的坐椅:“师傅,开车。”
汽车的马达发动,“呼”地一下开远,惹的方才站在车屁股的盛南行吃了一嘴灰。他默默地记下刚刚那辆车的车牌。小同学没什么最好,若是有,这车牌可就要派上用场了。
目送出租车离开,盛南行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永远也不会会他消息的头像,缓缓打字。
——我今天很开心。
打完,这几个字,盛南行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简双宁她……一定不知道他……不太正常吧。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心理医生诊断出了暴力倾向,所以在大人眼里,他有病。从小到大,他打过很多次架,每一次被叫到别人面前道歉了,他爸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不太正常,给您添麻烦了。”
呵,不太正常?就算那个男人再讨厌他也没必要说出这种话来吧,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做的是对的啊。
盛南行深吸一口气,时候回去了。
忽然他想到刚刚简双宁说的那句话“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他下意识地摸摸耳垂,他的耳朵……是真的不怎么好。
盛南行打人的事情发酵了好几天,可能是那个男生把事情捅到齐楠一中了,期间他不停地被老师叫走。
看在那天冰淇淋的份上,简双宁小小的为他担心了一番。
“小同学,事情解决了,不要处分。”盛南行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
简双宁问:“你都把人打成那样,怎么可能不要处分?”
盛南行勾起一个自嘲的笑,但他收得很快,转瞬即逝:“看不起行哥?不相信我?”
事情还能是怎么解决的?他还要多多谢谢他那个父亲。
“小同学,你就看好了,他们说只要我在星期一的时候,到升旗台上道个歉什么的就万事大吉了。”
道歉?简双宁不敢相信盛南行会做这种事,那天他发狠像头小狼崽的样子她可是一点也没忘。
她总觉得这家伙会搞出什么大事来。
果不其然,盛南行这个人就不没有安分的时候。
升旗结束,盛南行被老徐叫到升旗台上。他临走前,老徐还往他的手上塞了一张演讲稿。到底是不放心自己这个侄子,怕他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结果,盛南行站到升旗台上,把老徐塞给他的那个稿子揉成了一团球,塞到裤兜里。少年身姿挺拔,笔直地站在台上格外耀眼。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说明一下,关于上星期我打人的事情。”盛南行停顿一下,“打的似乎挺严重的,骨折好几处吧,忘了具体数字。还有,他下面啊……废了。”
“所以老师们今天叫我来这里反省。以下就是本人的反省,我只说一次,你们给我听好——”
“我这人打出生以来就不懂什么叫反省,人,爷打了。可打了关又你们什么事儿,叫我反省?各位老师怎么敢的。”
他傲得不可一世。
“在打人这件事上,爷从不后悔!”
此话一出,在操场上引起轩然大波。可能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你打的人,做错了事,你凭什么还这么傲。
有几个气不过的人,对着升旗台大喊。
“这种人怎么配待在我们学校的?给我滚出去!”
“被打的那个男生好可怜啊,不仅被打到骨折,还听不到一个真诚的道歉。心疼他。”
“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不会觉得羞愧吗,果然混混就是混混,永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
盛南行眯了眯眼:“爷就算不读这破书,也饿不死。还有刚刚那个说心疼的,呵,我打他还嫌脏了我的手。爷就是混混,你们管我……”
接下去他又说些什么,可是麦克风被掐断了,听到的只有寥寥几人。
全操场的人无一不在讨伐盛南行,什么脏字都冒出来了。老徐则是一脸头疼的样子嘴里嘟嚷着:“唉,他这小子,怎么说出这种话。打人就打人了,也不是第一次了,道个歉服个软怎么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