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啊摇,摇到那一年,奶奶为我做汤圆……”听到熟悉的旋律,我的嘴里却不知不觉地唱出了这样的歌。
我从小由奶奶带大,记忆中的奶奶是一个爱笑的和蔼的女子。奶奶虽识字不多,但毕竟出身文墨之家,熏陶得一身书香,举止文雅,颇有见地。
都说女孩儿兰心蕙质,我的奶奶也不例外。奶奶对缝缝补补之类的很在行,而我“师承”她近十年,却连门都入不了。奶奶年纪大了,但还经常帮我们缝补衣物。过去,我常看到她在那盏不甚明亮的小灯下穿针引线:将一根细细的棉线放入口中润湿,再一捻,对准小孔穿入。有时,那“狡猾”的棉线竟然在关键时刻分了叉,不得已,她只好再用剪刀“补刀”了。针线活儿尤耗目力,而她的目力日渐不济,加之晚上光线不好,便很难将线穿过针眼,只好由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四眼生物”“添乱”了。我补的衣服,针脚参差不齐,凌乱得很;而奶奶补的衣服,针脚细密,平平整整,相当好看。我真是个不合格的“徒弟”啊!
而此时,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抚摸着那只曾经被奶奶一针一线地精心补过的书包,长长的睫毛溺了水:我究竟还有多少机会可以为那位戴着老花镜的女子穿针呢?我忽然想起了奶奶的手:那双曾如柔荑的手如今却被岁月侵蚀出了一道道沟壑,皮肤皲裂,手心布满了粗糙的茧……韶光啊,请慢一点走,可否为我留下她的霎那芳华呢?我驻足时光河畔,欲拾起那些流年碎影,可触及到手的,除了虚空,还剩下什么呢?彳亍彷徨,无可奈何!
大多数女孩子都爱吃甜食,我的奶奶也自然不能免俗。我还记得,奶奶和我说过,她也爱吃糖,所以她的牙已经所剩无几了。那时我七八岁,对此深信不疑,可现在想起,心却似被针扎了一般:奶奶吃奶糖时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仿佛还在昨日,她经常偷偷地把一颗糖塞到四处游逛“觅食”的我手上。很奇怪,别人的奶奶的眼睛是有些浑浊的,而我的奶奶,她的眼睛似乎总是那么清澈——很像,当年黑白照片上扎着双麻花辫的姑娘一样。大概,这是她喜欢吃甜食的缘故吧。
每到冬至时节,爷爷奶奶总会做“圆子”给我们这些孩子吃。我就想不明白了:“圆子”也是白白胖胖的,要和汤搭配,凭啥不叫“汤圆”?“圆子”又甜又黏,不易消化,故奶奶很少吃它们,总是让给我们吃——一如她总是把好吃的让给我们吃,而自己却总是只吃一点那样。
奶奶的牙齿不好,经常胃疼,这影响了她的胃口。——我常听爷爷说:“老太婆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爷爷的话一直萦绕耳畔。
好容易盼到了放假,我终于有时间去看奶奶了。还未走到奶奶床头,我就感觉无限心酸——奶奶脸上的肉全都瘦干了,人也瘦了好几圈。我极力抑制住泪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奶奶聊起天来。从“晚上几点睡觉”到“最近吃什么”,当谈及“最近有没有吃好吃的”时,奶奶带着浓重的鼻音,很费力地说:“有喝蛏干汤,就是嚼不动蛏干了。奶奶这里还剩一些蛏干,你就拿去吃吧。”天知道最近蛏干一斤上百块钱!我每天吃的蛏干都是她省下来的!奶奶连自己曾经当零食吃的蛏干都没法吃了!烫烫的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我如遭雷击了一般怔在原地,泪流不止。怕被奶奶看见,我悄悄地背过身去。
奶奶辛劳了一辈子,一手带大了儿孙辈。她一生与人为善,宽容忍让,勤俭持家。但现在,她的身子骨远不如当年那般硬朗,听力也有所衰退。若我没有对她“怡吾色,柔吾声”,好好地陪伴她、孝敬她,我又成什么人呢?
时光的星河璀璨,我拾起一片星辉,透过流年碎影,忆似水年华。“摇啊摇,摇到那一年,奶奶为我做汤圆……”低吟浅唱,一曲终了,我潜然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