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等待

落日余晖，染红西方半边天。村头的青石上丝着一个老人。 他手里挑着烟杆，烟斗中着星星之火，老人深吸一口，一股灰蓝色的烟从鼻中流浑出来，那是一种 焚香似的烟，细细流轻柔，柔纱舒卷。老人闭着眼，身边的大黄狗也微踩着眼，好似享受着，落日的温暖。“黄老天快黑了，还不回家。”一个中年男子锄头，望向老人。

“再等等吧，顺于还设回来。” 老人伸手摸了黄狗，又吸了口烟。狗看了眼老人，换了个姿势，又眯了眼。男人谈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旭日东升，雾气渐薄，雾在微风的吹拂下滚来滚去。雾中的村子，似蓬莱仙境，使人飘飘欲仙。阳光中露橘色的光晕，每家每户的房顶上也升起了缘缕轻烟。

“爷爷，我和二狗约好去村西抓鱼，先走了。”

“唉，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把面吃了”。“爷爷，不要，我不饿”说完，一个十几岁男孩从屋中跑出来，在门框上取下斗笠，腰间束着编花鱼斗，脸上洋溢着笑容，向村口跑去。

“慢点跑 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老人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还有别把雨斗又弄丢了。”

  男孩笑着回头，朝老人招了招手，“知道啦。”

  夏日得天空，只剩下一片蔚蓝和一个火球，草儿无精打采耷拉着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黄老，乘凉呢，这天可真热，”一个男人背着一篓猪草，倚着石头，抓起披在肩上的毛巾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老人放下手中的烟杆，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的站了起来，眯着眼，走向前，笑着说:“是呀，这鬼天气，不一般呀，进屋喝口水了再走吧。”

  “不了，黄老，我得走了，对了，你孙子顺子呢？”

  “顺子啊，他和二狗出去玩了，晚点回来。”

  “哦，那黄老您乘凉，我先回去，等会儿我家那口子又催。”

  “好好，你慢些。”老人看着男人离去，也慢悠悠进了屋里。

  月亮明晃晃的镶在黑暗深沉的夜幕里，月亮格外明亮。村子里星火点点，只听得见些许蛙鸣与蟋蟀的吟唱。

“汪汪。”突然的狗吠打破了村子的宁静，“顺子，顺子。”一声声苍老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起来。家家户户都打开了灯，从门缝中探出了头。

“顺子爷，您这是在在干嘛，是顺子出什么事儿了吗？”借着月光和门缝里传来的灯光，看清说话的是白天和黄老交谈的那个男人。

“是啊，早上顺子说和狗娃出去抓鱼，到现在也不见人影，我出来找找。”黄老满脸焦急，额头上竟滚着几颗豆大的汗珠。

男人刚准备说话，只听见“哐”的一声，门被打开了，从屋子里走出一个女人，满脸横肉，身躯庞大，穿着破旧的衣服，而身后却跟着一个小肉球，“哎，黄老，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和我们家狗娃一起去抓鱼，我们家狗娃一直在家好好的哪都没去。哎呀，我可听说了，这接连几天的干旱，城里发通告，说要开闸放水，谁要这个时候去捕鱼，出了事上头可不管，这要是耽误了生产效率，少了粮食，说不准这罪过还挺大哩。黄老，说句您不爱你听的，您家顺子不听管教，可别带上我家狗娃。”此话一出，村子里开始沸腾起来，一时间竟好似顺子的批斗大会一般，茅头纷纷指向了顺子。

男人和黄老定睛望去，果然狗娃乖乖跟在他妈的身后。听到发到水，黄老丢了拐杖，疾步走向二狗，“狗娃，你和黄爷爷说说，你顺子哥呢？”二狗缩在他妈妈身后，双手抱在圆鼓鼓的肚皮前，左手绞着右手，神色略显慌张，“黄爷爷，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还叫了顺子，他说一会就会来的，我不知道啊。”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看着狗娃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开口说：“黄老，您别着急，我和大家去找找。”可话一说出口，站在门缝里看热闹的观众突然没了声，有的人甚至关上了门。村子好像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只留下蛙叫和虫鸣。

月亮隐没在了云层之中，“扑通”一声，只见黄老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这一下，惊呆了男人，也惊呆了看热闹的众人。男人连忙上前去扶黄老，黄老轻轻推开男人的手，提高了声音:“乡亲们，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是为国家死的，我们已经为国家做了贡献，现在我孙子这样，算一命抵一命，大家伙看在我的面子，我儿子的面子上救救我的顺子，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我这个老头子给大家磕头了。”看着老人这样，男人心里满不是滋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觉得黄老说的有道理，谁愿意死了儿子又死孙子，功过相抵，我们应该去找顺子。”

“我也同意，黄老儿子在的时候为我们做了多少，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一时间，村子又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动摇，“黄老，我们这就去帮您找顺子。”男人看着这景象，把黄老扶了起来，“黄老，您先坐着，我和几个兄弟去找，保证给您寻来。”

一时间，躲在门缝里看热闹的人走了出来，关上的房门也打开了，“黄老，你先进屋等吧，顺子会回来的。”说的是狗娃的母亲，黄老看见乡亲们都出来帮忙，站起来，扶着老腰，深深鞠了一躬。

村里人在河边找了一天一夜，黄老也在村头坐了一天一夜。

晚霞发出彩娟般的光，一缕一缕横斜过村头，老人在村口徘徊，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不时张望，忽而教案远处一众人影，摔了拐杖，向着那影子疾步走去。

老人一见是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男人怔怔地看着老人，后面的人低着头，哀苦的叹息。一时间有些寂静，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黄爷爷。”一声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氛围。是狗娃，他脸上印上了两个巴掌，泪水挂在眼眶，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娘，女人低着头看不出她的表情。

“黄爷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顺子哥也不会出事儿。都怪我怕回家迟了挨吵，没有将发大水的通知告诉顺子哥。”说着狗娃的眼泪又挂不住了，啪啪往下掉。老人放开男人，愣愣地看着男人捡回来的鱼斗，而后视线又转向了天边红得像火一般地云霞。

……

新月升起，像一只玉琢的香蕉挂在天边，零星几颗星星在空中忽闪忽闪，冷清的月光洒在老人和狗身上。村内有人打着火把，“黄老，天黑了，快回来吧！免得着凉。”老人睁开眼收了烟袋，起身轻轻拍了拍他那唯一的家人。

微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青蛙和小虫在悄悄鸣唱，月亮散着微弱的光，村头老人和狗的身影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