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风雪渐停，天际泛起一丝灰蒙的晨光。相柳早已睁眼，看着缩在角落里仍睡得香甜的姑娘。火光早已熄灭，但山洞的温度被他维持得恰到好处——虽说他并非善类，但也没冷漠到让人冻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蹭到的木炭灰还花猫似的挂在脸颊上，莫名有些滑稽。相柳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她脸上轻轻一抹，指腹擦过她的脸颊，黑灰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啧。”

他收回手，皱眉看了眼指尖的灰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诡异，不由轻嗤一声。堂堂九命相柳，居然在这儿给个小丫头擦脸？荒谬。

站起身，他冷淡地想着等她醒了就走，若是她继续纠缠……那就把她扔在这儿。可她没半点灵力，在这样的极寒之地撑不了多久。他又瞥了一眼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算了，等她醒了再走。”

然而他并不知道——苏芷早就醒了。

上古天神的感官能轻易捕捉周围的一切动静，从他起身时衣料的簌簌声响，到他蹲在自己面前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再到指尖触碰她脸颊的温热触感……她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她仍旧闭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了一点。

「啧啧啧……」轮回镜在她袖中发出意味深长的调侃，「大人，您睡得挺香啊～～」

「闭嘴。」她在心里冷冷回了句。

“哼……”苏芷揉了揉眼，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随后目光“无辜”地落在相柳身上

苏芷“你要走了吗？”

她一醒，相柳便冷淡地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相柳“嗯。”

苏芷“诶！你去哪儿？”

她连忙追了上去，声音里故意带上几分刚刚睡醒的软糯和慌乱

苏芷“你、你带上我吧！”

脚下的积雪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索性几步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巴巴地瞅着他

苏芷“我能帮你的！我会治病！我还会……”

相柳“你不回你自己家，跟着我做什么？”相柳低头看她，面无表情。

她垂下眼，抿着嘴

苏芷“我……没找到他们，他们也没来找我……”

柔软的嗓音里带上几分委屈

苏芷“我一个人在这里，会被冻死的……”

「大人，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轮回镜无声吐槽，「堂堂上古天神，会被冻死？」

「闭嘴。」

苏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仍旧可怜兮兮地看着相柳，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相柳盯着她没说话，目光在她那张花猫似的脸蛋上停留片刻——昨晚的火灰没擦干净，眼下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睫毛湿漉漉的，可怜又好笑。

沉默良久，他终于冷冷丢下一句

相柳“走吧。”

苏芷“咦？真的？”

苏芷眼睛一亮，嘴角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小跑两步跟上他。

相柳没看她，只大步向外走去

相柳“别拖我后腿。”

苏芷“不会！”她笑嘻嘻地答，脚步轻快地跟上。

洞外风雪虽停，但寒风依然凛冽。苏芷缩了缩脖子，看着相柳抬手一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羽金冠雕落在了雪地上，金色的眸子锐利如鹰，浑身雪白的羽毛在晨光下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辉，高傲地扬起头颅，气派非凡。

相柳“毛球。”

相柳唤了一声。

苏芷眨眨眼，再看看这只威风凛凛的大雕，震惊道

苏芷“它叫……毛球？”

相柳侧眸看她一眼

相柳“嗯。”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苏芷“这么大一只雕，叫毛球？”

毛球猛地转头，锐利的眼神盯过来，似乎对她的嘲笑极为不满。苏芷丝毫不惧，反而笑眯眯地对它挥了挥手

苏芷“嗨，毛球！”

毛球：“……”

它刚想傲气地扭开头，却突然猛地一僵，仿佛察觉到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瞳孔微缩，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芷的笑容更深了。

相柳皱了皱眉，显然注意到了毛球的异常，但他并未多想，只是伸手一把拎住苏芷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把她提溜到毛球背上。

苏芷“哎呦喂！”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等她坐定，毛球猛地振翅飞起，气流卷得雪花狂舞。苏芷刚坐稳就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弄得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前栽去——

咚！

她重重撞进了相柳怀里。

他的胸膛比她想象的要暖，清冽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苏芷愣了一下，抬头就对上了那双银白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冷冽得像冰。

苏芷“……抱歉！”

她急忙往后挪了挪，手抓着毛球的羽毛稳住身形

苏芷“我没坐稳……”

相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相柳“抓紧。”

她才不相信这家伙刚才没预料到自己会被风刮得摔倒——分明就是故意的！但她仍旧听话地拽住了毛球的羽毛，小声嘀咕

苏芷“你这坐骑真不温柔……”

毛球：“……”

毛球：我那敢动啊！我怕她弄死我啊！！

开玩笑，它可是天兽般的存在，血脉本能让它清晰感知到了背上这个人身上那股……让它毛骨悚然的气息。

可她此刻却在悠闲地用手指绕着它的羽毛玩，哼着小调，仿佛刚才让它灵魂震颤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怪人。”它默默想着，老老实实地飞稳了。

高空之上，云层在脚下翻滚，刺骨的寒风被相柳抬手布下的结界隔绝在外。苏芷坐在毛球背上，双腿轻轻晃悠着，望着远处的天际发呆。

苏芷“你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侧头问道。

相柳没理她。

她不依不饶，拽了拽他的衣袖

苏芷“喂——总得让我知道我跟着的人是谁吧？”

相柳“……相柳。”

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漠。

苏芷“噢！”

她笑眯眯地点头

苏芷“我叫苏芷。”

他没回应，神色依旧冷漠如霜。

可她看得出，他对她的戒备已经松懈了些。

轮回镜在她袖中偷偷发出感叹：「啧啧啧……您这人设塑造得真好！」

「还用你说？」她在心里得意地挑了挑眉。

天色渐明，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白羽金冠雕的背上，也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苏芷望着远处的云海，嘴角微扬。

“……此行，倒也不算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