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窸窣声令松鸦羽浑身紧绷。可随即爪子落地的声音响起，窸窣声一下子消失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熟悉的气味令他安心。是赤杨心。这只公猫在他身边坐下来，尾巴卷过来搭在脚掌上，梳洗皮毛的声音在松鸦羽耳边响起，柔和地搅动着他的耳毛。

“你怎么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松鸦羽被自己逗乐了。他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平时可不是这么会关心别的猫的猫。

赤杨心稍稍迟疑了一下：“你一直在动来动去。我起来看看你。”

松鸦羽有些歉疚，是他的声响弄醒了他本该好好休息的学徒。他应该好好睡觉的，他想，毕竟族群里现在只有他一名巫医，要承担起照顾整个族群的责任，而且现在正是疫病流行的时候。

我不该那么任性的，愧疚感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对！他问道：“亮心呢？她懂那么多草药知识，应该来巫医巢穴帮忙的。”

赤杨心伸出尾巴搭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但是如同惊雷，让松鸦羽的心脏猛然一缩。

“她染上了‘绿咳症’，没有挺过来，在你昏迷的时候死去了。”

“猫薄荷没起作用吗？”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松鸦羽？”公猫的声音平静，却含着不容忽视的悲哀，“这根本不是绿咳症。什么样的绿咳症能让猫发这样的高烧？小白菊与猫薄荷都不起作用。你见过哪只绿咳症病患在临死前像炭心那样抽搐吗？鳍跃的呕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猫都要厉害。桠枝在昨天早上甚至吐了血。”

一阵恐慌袭上松鸦羽的皮毛。“所以呢？这根本不是绿咳症，那它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声音嘶哑，仿佛被这消息吓到了似的。

深姜色公猫甩了甩尾巴，松鸦羽听到皮毛从他窝中苔藓上刷过的声音。“我们不知道。而且现在星族出现了问题，我们只能靠自己和之前不清不楚的预言来解决这次危机。”

“我觉得其他族群可能还不知道这次的疫情不是绿咳症。亮心死亡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桠枝吐了血，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你得向黑莓星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通知其他族群，才能一起讨论预言的含义，进而解决问题。”

各族的巫医挤在雷族的巫医巢穴里，小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们得速战速决，”斑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躁片已经病倒了，我安排紫罗兰光先替我照顾病猫。”

洼光抽动着耳朵：“影兆留在了营地里。但他大病初愈，身体非常虚弱。”

听闻这句话，巫医们齐刷刷转过了头。

斑愿激动地甩着尾巴：“他是不是前期出现了绿咳症的症状，然后就开始呕吐，在睡梦中抽搐，甚至吐血？”

“没错。”洼光的语气中含着害怕，“他第一次吐血的时候，我吓坏了。不只是他，日束、褐皮都出现了这种症状。在那之后，又有更多的猫搬进了巫医巢穴。”

赤杨心眨着眼睛：“我把你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次的疾病根本不是绿咳症，”他看向洼光，“你是用什么治愈影兆的？”

洼光惊讶地竖起了耳朵：“不是绿咳症吗？我还以为这种病患只有影族有。在上一次半月集会上，你们都说你们的族群爆发了绿咳症。而且那时影族刚开始也有绿咳症病患，他们被猫薄荷治愈了，所以我以为你们的族群里没有出现这种疾病。”

“不。”赤杨心的眼神阴沉下来，“雷族的第一个病患就是这种疾病，而且猫薄荷没有治愈他们。炭心和亮心已经死去了。”

洼光的眼里闪出悲伤：“我很难过。”

他甩了甩身子，像是抖掉了悲伤。

“影族领地上有一种开着五色花的植物，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它。因为之前的猫薄荷不管用，影兆自告奋勇要尝试一下这种植物，看看它是不是能治愈疾病。我开始认为这是一种很鲁莽的行为，没想到真的治愈了。”

巫医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猫薄荷对芦苇须也没用！”蛾翅喵道，“我们可以试试这种五色花！”

“影兆在蜡毛之战的时候就很勇敢，”赤杨心夸赞道，随即又问，“影族领地上还有这种植物吗？”

洼光迟疑了一下：“之前为了治愈我们的族猫，那些花朵都被摘完了。不知道现在长出来了没有。”

“这种五色花是要单独服用吗？”

“别的族群的领地上还会有吗？”

巫医们满怀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一开始尝试用一片五色花的花瓣配了三枝猫薄荷给影兆服用，效果不是很好。后来换成一片花瓣配四枝猫薄荷，做成药糊，再配上一片小白菊，就这样服用五天就治愈了。”

“而且，这种五色花的花瓣是只有一层的，一朵花上只有五片花瓣，一朵花刚好治愈一只猫。如果看到有好几层花瓣的五色花，千万不能摘，有一次我给影兆服了一片多层五色花上的花瓣，他服用后没多久就突然开始倒地抽搐，嘴角还涌出了白沫，吓得我赶紧给他塞蓍草。”

洼光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在场的巫医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隼飞抬起一只后掌挠了挠耳朵，轻声喵道：“既然影族的领地上五色花还没有生长出来，那我们就到这各自的领地上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各族的巫医都站起来，准备回各自的族群。

松鸦羽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还记得预言吗？来临的风暴，五色花会有明亮的眼睛。”

巫医们互相看了看，开心地扬起了尾巴：“就是这样没错！原来星族的预言是这个含义！”

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地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围到松鸦羽的苔藓窝旁。

赤杨心舔舔导师的皮毛，替他去除粘在柔软灰毛上的苔藓碎屑。

蛾翅温暖地冲松鸦羽眨眨眼，但突然想起他看不到：“保重，松鸦羽。希望能早日看到你回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好好养伤。”

其他的猫也发出赞同的咕哝。松鸦羽感受着从这些巫医同行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乐观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疫情的方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不会再受疾病的困扰，我们的族群就能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