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魔道祖师》时,总为蓝启仁对藏色散人的讳莫如深感到困惑。那些散落在原著角落的细节——藏书阁里被摩挲得边角泛白的《名剑谱》中,藏色散人佩剑"斩龙剑"的图注旁有褪色的批注;冷泉边百年银杏树下,曾有过少年人用玉簪刻下的半阙《醉花阴》——都像未燃尽的纸灰,隐隐透着被时光掩埋的温度。当我在同人文海里翻寻,看遍百种关于蓝启仁的解读,终于惊觉:这刻板如寒玉璧的蓝家先生,或许曾把最炽热的少年意气,都揉碎在对藏色散人的遥望里。
原著里的蓝启仁,永远是青衫束发、手持戒尺的模样,三千家规在他口中能化作金石之声。可谁曾想过,这个连咳嗽都要避到静室的古板先生,少年时也曾在云深不知处的雪夜里,偷偷用暖炉煨过天子笑?那时的蓝启仁,尚不是后来执掌刑律的二先生,只是跟在兄长身侧的清俊少年。他会在听学时偷偷描摹窗外飞鸟,会在兄长不备时往他茶盏里偷塞糖渍梅子——直到藏色散人背着斩龙剑闯入云深不知处,像一道劈开冰雪的流霞,照亮了他被规矩框定的少年时光。
藏色散人第一次被罚抄家规时,正是蓝启仁当值。她趴在案上用朱笔在"不可疾行"旁画歪脖子小鹿,蓝启仁握着戒尺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只在她身后落下一句"胡闹",声音里却没了惯常的冷硬。后来他才知道,这个敢揪着自己胡子叫"小老头"的女子,竟会在雨夜抱着受伤的猫头鹰哭红了眼——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为何兄长总说"情之所钟,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是那时的他,尚不知自己眼底的温柔,早已比云深不知处的春水更暖。
云深不知处禁酒,藏色散人却总能变戏法似的摸出酒葫芦。有次她醉倒在冷泉边,斩龙剑掉在青石上发出清响,蓝启仁替她拾剑时,指尖触到她腰间系着的、用蓝氏抹额碎布缝的荷包。那夜他在藏书阁枯坐至天明,翻遍《诗经》也没找到一句能形容心中翻涌的情愫——直到多年后在乱葬岗见到魏无羡,那少年歪着头说"灵气怨气都是气"时,他才忽然想起,藏色散人当年也是这样,用最轻巧的语气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让他的心湖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其实蓝启仁并非不知变通。藏色散人偷学禁书被罚时,他悄悄在她抄书的纸卷里夹了《问灵》的简化谱;她嫌云深不知处的素斋寡淡,他便偷偷让厨房在她的粥里加蜜渍樱桃。这些细微的纵容,在蓝启仁看来是"循循善诱",在外人眼中却成了"失了蓝氏风骨"。直到藏色散人决定与魏长泽浪迹天涯的那日,她将一支刻着"仁"字的玉簪塞给他,笑着说"蓝二先生,以后可别总板着脸啦",他攥着玉簪站在山门处,看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才发现掌心已被刻字硌出血痕——原来有些话,终究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当魏无羡顶着"夷陵老祖"的名号闯入云深不知处时,蓝启仁手中的戒尺几乎要捏碎。那少年挑眉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藏色散人偷喝他茶时的狡黠;那句"灵气怨气都是气",更让他想起藏色散人曾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对魏无羡的严苛,与其说是恪守家规,不如说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试图将这脱缰的野马拉回"正途"——就像当年他没能拉住奔向江湖的藏色散人。
藏书阁罚抄那晚,魏无羡趴在桌上睡着,额前碎发散落,露出与藏色散人如出一辙的眉骨轮廓。蓝启仁替他披上外衣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替在藏书阁睡着的藏色散人盖过披风。可魏无羡醒来时看到他,却只觉得这老先生刻板又讨厌——这份因故人而起的关注,最终成了横亘在师徒间的误解。就像蓝启仁藏在书箱最底层的那封未寄出的信,信纸上写着"见字如面",却终究被岁月覆上尘埃,只在无人的深夜,才敢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上一眼。
如今再看云深不知处的蓝启仁,那被三千家规包裹的古板外壳下,或许藏着个永远停留在少年时代的蓝二公子。他将对藏色散人的情愫熬成了陈年的酒,只在罚魏无羡抄家规时,偶尔从严厉的语气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就像冷泉边的银杏树,年年春天都会开出细密的白花,那是云深不知处不曾言说的秘密,也是蓝启仁用一生恪守的、关于少年心事的家规——有些爱,不必宣之于口,却早已融入骨血,化作对故人之子的万千关注,在时光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