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真兵饮马长江畔，泼李三唐岛破金舰
“什么？”
在淮阴的安抚司衙门，淮南、浙西、江南制置使刘琦抓着一名斥候的衣领，将他拎在半空中，眼中满是愤怒。
就在刚刚，他从这位斥候口中得知，王权早已渡过长江，逃之夭夭了。而王权恰恰是宋高宗钦命的淮西制置使。他的逃亡，无疑打乱了刘琦的全盘部署。不仅使淮西将士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也将令刘琦所部腹背受敌，陷入困境。届时对整个战局，将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将……将军……”被拎在半空中的斥候显然有点喘不过气。他不停抖动着双腿，用双手护住脖颈。刘琦在缓过气后，手一松，将斥候人在地上:
“给我离开！”
“是是是……小的马上离开……马上离开……”自知无法违抗刘琦怒火的斥候连忙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衙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将军！”一位部将立即起身询问:
“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王权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我早晚要参他！”
“将军息怒！眼下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应该立刻商议对策，以拒敌兵啊。”
“也是……”刘琦拍了拍脑袋，在周围一边打转，嘴里一边不停念叨道:
“眼下倘若还留在淮阴，我们迟早有被金军包围的危险。正面对阵又寡不敌众，我们……”
“圣旨下！”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洪亮的喊声。紧接着，一位手持圣旨的宦官带着身边一名随从，迈着庄严肃穆的脚步走进衙门。刘琦见状，急忙起身迎接:
“末将不知圣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罢了罢了，制置使大人不必如此。”宦官说完，将圣旨张开:
“制置使刘琦接旨！”
“臣在！”
“眼下金军势大，江北战局紧张，而江南兵力空虚。为保大宋江南朝局之稳固安定。朕令汝务必领兵渡江，主持江南防务，钦此。”
“臣领旨！”宦官宣旨完毕，刘琦领众将跪拜于地。
此时，在距离海州只有八十里的一片海域，上百艘宋军战船军容整肃，浩浩荡荡的向胶西进发。宋将李宝端坐于旗舰的船舱内，眼神中透露着坚毅的目光。他很清楚，对面的金军，无论是在兵力还是在舰船数量上，都远胜于他所统领的水师。不久之后，他的军队必将与敌军爆发一场恶战。金军战力固然强悍，但面对如今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因为此战的成败，将直接关乎临安的安危。倘若击败敌军，他们将一劳永逸地消除金军在海上对临安的威胁。倘若战败，金军水师必然长驱直入，直捣宋都。但仅靠如此微薄的兵力，要想战胜这支强大的金军水师，又谈何容易？一想到这儿，李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军！”此时，一位部将走入船舱禀告道:
“有一个人前来求见，他自称是魏胜的使者。”
“魏胜？”听到这个名字，李宝不免捋了捋及颈的胡须。他很了解这位义士在海州的壮举。此时的他，正在海州与金军苦战。而他此刻遣派使者来到这里，绝对是有事相求。
“请他进来！”
“是！”
在一位将领的指引下，使者迈着慌忙的脚步走进船舱，见到李宝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求大人相助啊！”
“使者快快请起，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向我们求救吧。”
“正……正是……眼下金军围攻海州已经长达两个月。城内弹尽粮绝，百姓易子而食，金军的火炮每日每夜都在轰击城池，无数守城将士死于金军的炮火之下。如果再没有援兵……恐怕……恐怕……”
一说到这儿，使者不免涕泪俱下，失声痛哭。
“使者快快请起！”李宝连忙扶起使者，许诺道:
“你们的境遇，我也感同身受。你放心，我们这就去救援海州。还望使者充当向导，为我们指路啊！”
“小人多谢！将军之恩，小人和全体守城将士，必然永生难忘！”说完，使者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好了，来人，带使者下去休息！”
“是！”
使者离开后，一位部将连忙禀告道:
“将军，我们不是要去胶西吗？这……”
“胶西能到，但海州之围，也不能不解！无论是谁，只要坚持抗金，那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勇士。倘若我们不去救他们，不仅百姓不会支持，亦恐会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啊！还望诸位勿要推辞！”
“将军！您就下令吧！我们都听您的！”
“势与将军同生共死！”一旁侍立的将领们纷纷被李宝的大义所折服，决意与金军大战一场。
舰船很快停泊在了岸上，李宝从腰间抽出宝剑，望着眼前士气高昂，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大声喊道:
“诸位，眼下金军正在围攻海州。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因为城中所困的，是我们的战友与同胞。你们忍心看着他们惨死于金军的屠刀之下吗？”
“势与金军死战到底！”
“好！沙场建功就在今日！将士们！随我冲杀！”
在李宝的带领下，宋军将士身先士卒，奋勇拼杀，与金军在新桥相遇。宋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李宝更是以身作则，不顾生命安危与金军拼杀，连杀金军六十余人，包括两位千户。金军即使再能打，也招架不住这么多死士的冲杀。很快两战两败，向北边溃逃。
魏胜眼见海州解围，连忙率军出城，与李宝的水师会面。两军将士喜形于色，相拥而乐，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快乐的气氛。
“将军！盼了这么久，你们可算来了！”魏胜低下头拉住李宝的手，激动的泪水不停滴落在地上。
“魏将军快快请起！”李宝握着魏胜的手，声情并色道:
“您不必如此感谢，我们都是大宋的将士，解救同胞。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将军进城一叙吧！”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着去胶西阻击金军水师，现在该走了。”
“胶西的战况很紧张吗？”
“是啊……”李宝看着魏胜，深深叹了口气:
“金军水师连克数座沿海要塞。大战之日，已不远矣。”
“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吧！倘若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鼎力相助！”
“好啊！”李宝激动的说:
“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还望将军率军由陆路北上协同配合，我则率水师从海州沿岸启航北上，共同夹击金军水师！”
“得令！”
果然如刘琦所料，随着王权启程而逃，宋军很快全线溃败。刘琦也不得不连弃淮阴，扬州，向瓜州渡撤退。兵力强盛的东路金军很快攻入扬州，完颜亮跨上战马，随着马蹄无情踩踏在宋军军旗上发出的咚咚声，他在侍卫的簇拥下，正式进驻扬州城。
“没想到我们这么容易就能攻入扬州，宋廷之覆灭已不远矣！”
“主上。”簇拥在完颜亮身边的李通禀告道:
“眼下刘琦正率军往瓜州渡撤退。倘若他们渡过长江，消灭他们就要再废一番周折。主上可不能放虎归山啊！”
“这个朕也考虑到了。李爱卿认为，派谁前去能剿灭刘琦？”
“万户高景山必能胜任！”
“好！就派他去吧！”
“主上英明！”
十月下旬，宋军水师在李宝的率领下驶入石臼岛周边海域。李宝站在船舱上层四处观望。眼看天空中晴空万里，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与此同时，海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李宝注意到了事情的端倪，连忙向身边的斥候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
“看样子是有人在呼救！”
“赶紧探清声音发出的地方，把他们救上来！”
“将军……”
“执行命令！”
在宋军水手的帮助下，终于将落水的人救上了船。
“原来真是金兵啊！”
“这几个胖子真的挺难拉的……”
“感谢诸位相助！”看着眼前对他们评头论足的宋军水手。为首的金军将领不慌不忙的拜稽感谢道:
“我等是来向贵军投诚的。有重要的消息禀告你们的主将！”
“金人也会投诚？”
“不会是细作吧！”
“什么重要的消息？”
“闪开闪开！都闪开！”李宝的卫队很快挤开了看热闹的水手。
“拜见将军！”看到李宝后，众金兵连忙跪倒在地:
“我等费劲千辛万苦前来投诚，有重要军情相告！”
李宝倒也宽容，微笑着回答道:
“即是前来投诚，本将也不能亏待你们。有什么事情，船舱里说吧！”
“多谢将军。”
在卫兵的引领下，几个金兵跟随李宝走近船舱。李宝端坐于船舱中央，询问道:
“什么重要军情啊？”
话音刚落，为首的金兵禀告道:
“金军舰队已驶出海口，正锚泊唐岛，候风待发。”
“唐岛在哪儿？”
“唐岛北距李宝泊地石臼岛30余里。”
“有多少人？”
“共有舰船600余艘，水兵约7万人。”
“金兵士卒水性如何？”
“金军舰队官兵大多来自北中国，畏惧海上风浪，不习水战。”
“还有还有！”另一位金兵回答道:
“我们平时都睡在船舱里，水手多由被强征来的汉人担任。”
“知道了！”在得到想要的消息后，李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带他们下去吧！给他们安顿一个好去处！”
“遵命！”
“我等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几个金兵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离开船舱后。李宝连忙召集众将商议道:
“我军即将与金人开战，诸位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将军！”
副将曹洋禀告道:“末将以为，我等应当逆风开战，重挫金军锐气。”
“下官以为不可！”
随军的朐山县令高敞禀告道:
“眼下敌众我寡，我军应应避其锋芒，待机而动！”
“你们的说法均非上策。逆风而战，风险过大！倘若触礁该当如何？避其锋芒只能助长金军气焰，而且会令我军错失良机！对我军亦甚为不利。”
“将军的意思是……”
“我以为，敌军虽众，但士气不高。舰船过大，机动性不强。我军虽少，但士气高昂，舰船小巧机动。且我料定过几日南风必起，利于火攻！金军船只大，目标大，难以躲避大火。我军应当采取隐蔽接敌、先发制人、突然袭击、火攻破敌的战法，争取将金军彻底歼灭！”
“将军英明！”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宋军早已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无数条舰船整装待发，将士士气高昂。李宝也充满信心。宋军上下，无不充满必胜的信念。几位士卒观望风向时，突然大风骤起，众水手见此，无不喜笑颜开，大声呼喊道:“起风了！起风了！”
“将军！起风了！起风了！”
“好！传我命令！舰队出动！起锚扬帆！”
李宝迅即抓住战机，亲率士气高昂的舰队全速向唐岛进发，乘风疾驶，直逼金军舰队。金军舰队的水手远远就望见李宝的舰船。这些水手都是被金兵强征的汉族渔民，饱受金人欺压，早已心怀不满。他们想方设法把金兵骗进船舱里，为南宋水师赢得最佳的战机。
眼见金军战船越来越近，一艘连着一艘，油布做的巨帆连绵好几里，宋军鼓声突然大作，金人出乎意料，顿时乱了手脚。此时南风愈吹愈猛，数百艘金军战船被波涛推挤在唐岛湾里，队形大乱，难以冲出去迎战。李宝见机下令用火药箭向敌船帆射去，顿时刷满桐油的船帆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金军600余条船先后着火，变成了一片火海，烧得金兵纷纷跳海，淹死不计其数。宋军水师怀着满腔怒火，将威力极大的霹雳炮密集地向金军舰船射去。一时间，硝烟弥漫，炮声震天，金兵被炸得死伤无数，纷纷往船舱里躲。紧接着，宋军水师的铁甲快船冲入敌船队之中，奔着金兵的主帅楼船而去，南宋的其它战船也随后攻了上去。此时，金兵的战船连忙阻挡攻击主帅楼船的南宋战船，彻底乱了队形。见有几条没有着火的船只还趋前抵抗，李宝则指挥舰队插入敌阵，令水兵靠帮跳上敌船，与金兵短兵相接，展开激烈的白刃战。这时，被迫征召的汉族水兵纷纷战场起义，更严重地削弱了金军舰队的战斗力。李宝带领兵士横杀竖砍，势如破竹。陆岸王世隆、赵开等又率领义军追杀上岸逃奔的金军，海陆配合，大败金军。
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支离破碎舰船和被炸断的木板随处可见，破碎的帆布随着不可计数的金军尸骸杂乱无章地漂流在被鲜血染红的海面上。浓烈的烟火笼罩了天空中缓缓落下的红日，昭示着金军最终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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