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顾以照常上班,照常开会、写方案、和客户沟通。下班之后回家,有时候自己做饭,有时候去奶奶那边吃。周末偶尔和朋友约着出去逛一圈,或者在家待着看书追剧。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会有一条消息。有时候是凌晨发的,有时候是早上发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一张照片,一碗面,一个路牌,或者就一句“今天降温,多穿点”。她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偶尔也拍一张自己的早饭发过去。他回一个表情,有时候是一只竖大拇指的猫,有时候是一只笑到打滚的兔子。
比如晚上睡前,偶尔会打一通电话。不很长,十几分钟。他说今天录歌录到几点,哪个调怎么也唱不对,制作人让他练了三十遍。她说今天开会时被项目经理点名批评了,方案要重写。他问重写难吗,她说还好,就是烦。他说烦就骂他两句,她说不骂,骂了他也帮不上忙。他说那等你方案写完了我唱首歌给你听。她说好。
那天晚上他真的唱了。他发来一条语音,很短,四十多秒。没有伴奏,清唱的,是一首老歌,她记得小时候他也在花园里唱过。那时候他跑调,现在不跑了。他的声音比以前更稳,气息拉得很长,最后一个字慢慢收住,像把一条线慢慢绕回线轴上。
她听完之后回:“不错嘛。”
他说:“跟小时候比呢?”
她说:“小时候好听。”
他说:“骗人。”
她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每句话我都分得清真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分不清的时候我就不回,等想清楚了再回。”
她还是没回。但嘴角翘了一下,没压住。
第二个月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去花园。
那天下午他发消息说到了,问她在哪。她回在公司。他说我来接你下班。她说不用,自己坐地铁就行。他说已经在路上了。她打了一个问号,他说你公司楼下那条巷子有个咖啡馆你记得吗,我在那等你。她说不记得。他说那你从大门出来往右走五十米就看到了。
她下班之后从大门出来往右走了五十米,真的有一家咖啡馆。门面很小,招牌是深绿色的,上面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英文字母。她推门进去,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戴着帽子,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她走过去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两点。”
“那你等了三个小时?”
“也没有。我带了电脑,在这边处理了一点工作。”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等得很无聊的样子,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音频波形图。
“走吧,”他把电脑合上,“带你去吃饭。”
“你又订了那家日料?”
“今天换一家。”
那家店在镇子外面,开车二十分钟,是一个很偏的农家乐,盖在一条溪水边上。没有招牌,就一个院子,几张木桌。老板大概是他的熟人,看到他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坐在溪边的桌子旁,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一切其他的声音。菜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都是些家常的,分量不大,味道很好。
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
“顾以。”
“嗯。”
“我下个月可能回不来。”
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为什么?”
“新专辑录制,要闭关一个月,出不来。”
“哦。”
“就一个月。录完我就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