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10

那个停顿，只有一秒。

但顾以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足够她把这些年所有压在心里的事情翻出来看一遍，再重新压回去。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他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和品牌方的人握手，寒暄，一切如常。顾以低下头，假装在翻面前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一份确认函的末尾，笔画歪了一下，她划掉重签，纸面上留下一小块橡皮擦过的痕迹。

会议讲了很多事情。顾以听进去了一部分。她负责的那个环节是关于线上直播的互动设计，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站起来，把投影切到自己那页。

“线上互动环节我们设计了三个方向。”她点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的PPT切到一张结构清晰的流程图，“第一个是预热期的话题征集，提前一周在超话发布主题词，粉丝带话题投稿，贺老师可以在直播里选读。这个方案的优点是互动周期长、参与门槛低，但缺点是内容不可控，需要提前筛选。”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方案是直播当天的实时点歌。评论区开放留言，贺老师随机抽取，现场清唱三十秒。这个方案的优点是即时性强、直播效果好，但风险在于万一抽到的歌不熟悉或者不方便唱，现场会冷场。”

她说到“清唱”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半度。余光里，贺峻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没转，安静地听着。

“第三个方案是我个人比较建议的。”她翻到最后一页，“贺老师提前准备三到五首备选曲目，直播时由粉丝投票决定唱哪一首。这样既有互动的参与感，又保证了内容质量，而且投票本身就有话题性。”

她讲完之后看向他。贺峻霖坐直了一点，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第三个方案确实更好。”他说，“但备选曲目的选择上，我希望能加一首不那么热门的歌。有些歌我很少在公开场合唱，粉丝反而会更期待。”

顾以顿了一下，不过马上调整过来

“可以，”

然后补充，

“您选好之后告诉我们，我们再调整流程。”

他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会议发言时礼貌的注视，而是一种更专注的、好像在辨认什么的目光。顾以的声音轻了半度，但她继续说完了。

“这个方案不错。”他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他多看了她两秒才移开。

会议结束了。

顾以没有故意磨蹭。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文件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廊里有一些人在寒暄交谈，品牌方的、他们公司的、贺峻霖团队的。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太多东西，多到脑子自动关机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挡了一下。门感应到障碍物，又弹开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