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像那间被搬空的杂货店,什么都有没有,只有空气和回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石头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顾以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比她高一点,瘦,头发有点长,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恐龙,恐龙的脸已经洗得看不清了。
“你吓到我了。”顾以说。
“对不起。”他说,但没有走开,反而走近了几步,“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嗯。”
“从哪里来的?”
“从上面。”
“上面哪里?”
“老街。我奶奶以前在那里开杂货店。”
“哦,那个杂货店。”他点了点头,“我跟我妈去过。买过酱油。”
顾以看了他一眼。她不太记得每一个买酱油的客人,但他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也许他真的来过,也许没有,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你叫什么?”他问。
“顾以。”
“我叫贺峻霖。”他说,然后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你住那栋白房子?”
“嗯。”
“那我们是邻居。我家在那里。”他指了指两百米外那栋灰砖房,“你搬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他有些惊讶,“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很少出来。”
“为什么?”
“不想出来。”
他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琢磨她说的话。然后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顾以没有回答。
“我刚搬家的时候也不开心。”他说,“我原来住在镇上,后来搬到这里的。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也没有小朋友玩。我哭了好几天。”
“我没哭。”顾以说。
“我也没说你哭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只是说我不开心。”
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山坡上的草弯下腰,又直起来,像一群人在鞠躬。
“你想不想去看一个地方?”他忽然说。
“什么地方?”
“一个好地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我来。”
顾以没有动。母亲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但贺峻霖看起来不像陌生人。或者说,六岁的顾以对“陌生人”的定义还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这个男孩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她丢掉的那颗玻璃弹珠。
“在哪里?”她问。
“就在那边。”他指了指房子后面更远的地方,“走几分钟就到了。”
“我奶奶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我们不是认识了吗?我知道你叫顾以,你知道我叫贺峻霖。”
这个逻辑在六岁的顾以听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们穿过山坡,走过一片灌木丛,又翻过一道矮墙。贺峻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