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篇三章：传闻（下）：在某处曾听到的歌谣

杜弗兰从黑暗中醒来，仿佛经历了一次沉静的死而复生，他是自深不透光的深渊下走台梯上来的，现在又来到了一个不知是哪里的地方。

身旁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

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静悄悄的。

不免有些令人不安。

但事已至此，他及时提醒自己不得慌张，要清醒着思考，慎重着行动才行。

于是深吸几口气，暂时缓解了过来。

杜弗兰从躺着的地板上坐起来，首先看了看自己，很好，没有伤口，身上的衣服依然是公司配套的西装，虽然佩戴的ego装备不见了，但他应该是还在公司里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是沉重与疲惫，他明白自己这样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大概是因为之前……

不行，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能沉浸在颓丧的感情里，这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站了起来，开始观察周围。

很奇怪的地方，他确定这里是封闭的空间，但面积却非常的开阔，甚至有种望不到头的空旷。让他回忆起了被人诬/陷入/狱的从前时期，明明熄了灯的监狱并没有人在看管，他却无时不刻有被人从暗角偷盯着的怪异感觉。

雾气，纯白而浓重的薄雾覆盖了这个地方地板和天花板，大概也就是鞋底的厚度，它们偶尔如同生长的藤须般轻柔向上蔓延，然后逐渐消散开来，无量无害，无色无味也没有任何重量。因为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无论如何都散不开的雾气，杜弗兰无法知晓地面的材质和颜色。

这个地方还有很多书架，各式各样，摆满了各种书籍。这些艺术品一样的书架统一都是透明的，呈现出来的是其中书籍本身的色彩，有些不引人注意的边角处还雕刻着一些难知其意的神秘符纹。

杜弗兰随意翻了同一书架上的几本，快速翻阅了几页后摇摇又放了回去，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依据什么分的类，简直乱七八糟。

远眺的话只能望见隐约闪着点点星萤的一片暗黑。

杜弗兰知道这绝对不是属于他的领地，但直到现在，这里依然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如果停滞不前那便只能原地踏步不得进站，他清楚的知道，就算冒险也必须向前探索。

他定了定神，迈步向更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风景却一如既往，仿佛复制粘贴般的相似，但仔细查看的话却又有所不同，让他确定自己没有陷入鬼打墙之类的困境。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他会不由的想：

从一个摆有晶石雕塑的架子上取到一盏可以提着的小灯烛，他终于不再是摸黑前行。

不过他发现，每走到一处黑暗的地方它都会自动亮起灯光，必须要用提灯照明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杜弗兰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以头脑记录下其中的细节，这对于他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块像是中央大厅的地方，手中的提灯忽然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不可探知处幽幽传来……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虚无缥缈，若隐若现，她似乎在调笑着，对他很感兴趣。

杜弗兰并不知道女子所身处的位置，但他却不由自主向着大厅的正中央位置缓步走了过去。

四周在不知不觉中陷入黑暗，只有一道强烈的呈圆形的灯光打在中间，像是表演戏剧的舞台。

不知怎么的，灯光下凭空出现了一张木桌，其上放着一面镜子和一小杯茶。

他恍惚的来到没有边框的镜子面前，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却没有看到那名女子的倒影。

他在观察镜子的同时，她也在观察他，从反应上来听应该是挺满意的，毕竟她赞美了他一下。

她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咏叹调一般的语气，看来其内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接下来，这名不知名的女子不再用呢喃自言自语，而是以诡异空灵的调子如同颂诗般的歌唱到：

杜弗兰心下诧异，但还是听话的举起杯子，饮尽了里面凉透的红茶水，剩余的茶垢呈现出扭曲的六棱形图案，他不解其意。

明明是轻柔的哼唱，声音却在里外回响。

不知为何，他越听越心慌，冷汗从脸庞流下，手中的茶杯也因指尖的颤抖掉落在地，摔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

而她的歌声不曾想过停下。

她如泣如诉，杜弗兰却并不能明白其歌词中隐藏的寓意。

木桌不知为何如打碎的玻璃窗般破碎着消失了，与茶杯碎片一同沉入了烟雾连绕的地底，镜子却没能同步跟上，碎片飞溅到了各处，破裂时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莫名其妙的紧张的氛围被歌曲推上了高潮。

舞台灯光不再，暗黑的道路不断延伸。

他不顾其他的奔跑起来，他越/狱时都没有那么匆忙的奔跑过，向着那无边道路的尽头，向着那名歌唱女子的藏身之所。

她还在若无其事地欢快地唱着……

终于来到一片深红厚重的古式幕布前，不明原因的，杜弗兰确信这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

他扶住幕布的边缘，稍作喘息，却不料抓了个空，掉落幕后……

与此同时，女子的独唱曲目也正好引来了收尾。

……幕布之后别有洞天。

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是一间咖啡厅般安宁温和的不大房间，那名女子悠闲地坐在靠有软枕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个能够呈现映像屏幕的玻璃球，看见杜弗兰闯进来似乎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欣喜起来。

那女子看起来年龄确实不大，后辈系的苍白样貌，微微摇曳的黑色短发和猫儿般灵俏的黑色眉眼使其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但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贴近首脑的黑色裙衣，手指上的十枚戒指以及那层披在肩上的透明薄纱（看着有点像他们脚底下正踩着的那层雾）。

她像是恶作剧被抓了个正着的调皮的小孩子，连忙收起水晶球放映的影响，看着他，努力斟酌着该跟面前的这位来客说点什么好。

气氛略有尴尬，他不知所措地朝她摆了摆手，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轻易地被他的反应给逗到了。

她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词语也多有晦涩。

话虽说得客气，但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明明脸上没有对此感到可惜的神情。

……

— — — —图书馆篇三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