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纤月闻言手一顿，略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他，“马将军，好巧，你也来喝周岁酒啊。”

看着赵纤月坐着轮椅，戴着面纱掩着面，马文才还是不敢相信，那轮明月变成了这样子。

“公主殿下，您瞧见属下跑什么。”马文才扶着轮椅，语气听不出情绪。

“马将军言重了，您瞧，本宫这腿还能跑吗？”赵纤月转过头，轻轻拍了拍盖在腿上的毯子。

那年赵纤月醒来时就已经回到了皇宫，因为自己和谢凌琢的婚事，皇帝封王家五小姐为无忧公主，让其替赵纤月嫁给谢凌琢。

谢家不满，王家更不满。但无可奈何。谁让他们是臣子呢，王旭之咽不下这口气，为了自家妹妹不被欺负，也是为了以后王家不再被欺辱，他不顾自家老爷子的劝阻，背着家里人毅然选择弃笔从戎。

武侯府经历过太多了，王家本不该再碰那兵权的，奈何王旭之再次碰了，还是在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皇帝知晓自己的外甥参军还混得风生水起时，他又开始畏惧王家了。

永安十六年，冬。

前线传来王旭之战死沙场的战报。

那年，是王筱生下龙凤胎的第二个月。

赵纤月得知消息后，请求赵云泽封锁消息，不要告诉王筱，她害怕王筱想不开。

在王旭之下葬那天，赵纤月去城外寺庙给那对龙凤胎求了两道平安福，祈求他们能平安长大。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赵纤月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虽处在京都，但也知晓马文才的功绩。

十战九胜。

就如在书院，谢道韫先生所言，天生的将军。

马文才闻言皱了皱眉，看着她的腿，“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二字，马文才最后还是未说出口。

她什么身份，凭什么来找自己呢。

而且，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才害得她成为这副模样的。

马文才抓紧了轮椅后面的扶手，“阿月，我....”

不等他说完，“公主，奴婢来晚了。”青烟已经快步上前想从马文才手里接过扶手，“不劳烦马将军了，奴婢来伺候公主就行了。”

马文才仿佛没听见一般，还是站在那里，丝毫没有相让的动作。

“不麻烦，能服侍公主，是末将的荣幸。”

青烟还想说什么，赵纤月制止住了，让她去跟王筱说声，自己身体不适先走了。

青烟望着马文才有些不放心，小声说道，“公主....”

赵纤月摆了摆手，“去吧。我在马车里等你。”

青烟应了声，将暖手抄递给赵纤月后，转身离去。

“走吧。”赵纤月知晓此刻赶不走马文才，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马文才有许多话要同赵纤月说，但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赵纤月只想马文才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问。

她只希望，马文才能忘掉自己。

一切重新来过。

不知何时，外边又开始下雪了。

雪落在赵纤月的发梢，落在马文才的肩头。

“你，”走到马车旁，马文才刚开口就又被赵纤月打断了。

“到了，“赵纤月出声打断马文才的话，“有劳马将军了。”

马文才不出声，弯下身子就抱起了赵纤月，要将她抱上马车。

“将军！你越界了！”赵纤月有些着急。

转眼间，赵纤月身处在温暖的马车里，待赵纤月坐稳。

“公主，您之前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赵纤月看着突然凑近自己的马文才，有些不敢与他炽热真挚的目光对视，“本宫说了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

“你说，让我不要忘了你。”

“你说，你等我回来。”

“我一步一步努力缩短我们的距离，我希望....”马文才打量着赵纤月，希望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马文才不愿放弃，还想继续问。

马车外响起青烟的声音，“公主，您在吗？”

“本宫在。”赵纤月推开马文才，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裙，随后淡漠地对马文才说道：“本宫累了。”

“将军请回吧。”

马文才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这是....”

“打算....不要我了吗？”

马车外，青烟询问，“公主，现在回府吗？”

“是。”

赵纤月不敢去看马文才的眼睛，她闭上了眼睛，佯装闭目养神的样子。

赵纤月的话，不知是在回答马文才还是在回应青烟。

马文才红着眼睛，翻身下了马车。

青烟看见马文才竟然从公主的马车上下来，出声提醒道，“送公主上马车，此事有劳将军了。以后这种事，由奴婢来做就行了。”

“不劳烦将军了。”

马文才没吭声。

马车缓缓向前，马文才留在原地，望着马车缓缓远去。

——

第二日，天气明朗。

“将军，门外有个自称是公主府的人，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马统说完就将一个锦盒放在了马文才的书桌上。

马文才立刻打开了那锦盒，锦盒里有颗女子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以及一支做工拙劣的木簪子。

还有一张纸上写着，

“愿将军前程似锦，前尘皆忘。”

马文才看着熟悉的字迹，咬牙说着，眼尾却红了，“好一个前尘皆忘。”

“好一个前程似锦。”

马文才看着马统，"那人还说了什么吗？”

“那人说，望将军能自重。”马统有些不理解那青衣女子的话意思，但还是如实相告。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马文才摩挲着那只木簪子，梅花簪子很光滑。

这簪子是自己亲手做的，他送给赵纤月，还在簪子背后偷偷刻了一轮明月。

他以为，只要自己上战场建功立业，就能拉近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但好像，他错了。

在知晓王筱代她出嫁那刻，他内心是无比激动的，在那一刻，他不敢细想为何皇帝为何要王筱代她出嫁，他害怕。

他怕待自己打完战归去时，听到赵纤月离世的消息，之后他极其难以入眠，因为，一睡着就梦到的都是赵纤月被西梁兵拖拽着走的画面。

之后睡眠不足，年年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下，他开始头疼，性格变得暴戾。

这暴戾的性子上了战场，疯狂地杀敌才压制。

这些是战报里没有的，是赵纤月不知晓的。

每当头疼欲裂时，马文才想的都是赵纤月，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有次，他被人背叛了，陷入了敌人的圈套，身负重伤，军中大夫都说他可能救不活了，但他还是熬过来了。

他要活着，他还想要见到赵纤月。

是夜，公主府。

赵纤月打开青烟递过来的信件。

信件上只有几个字。

“阿月，我回来了。”

赵纤月心头一颤，让青烟拿蜡烛过来，将那封信点燃，看着它被火舌舔舐干净，赵纤月却莫名的流下了泪水。

“别告诉你主子。”赵纤月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上一个名叫“桃溪”的下场。”

青烟不卑不亢地低头答应。

（三十七）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