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去,我看着谢安谨的脸上由阴转晴,神色变幻,甚至还十分难得地勾起了唇角——
我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喂!小皇帝!”别是被魇住了吧……
谢安谨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自然地轻咳两声以饰尴尬。
“所以你怎么想?”我努了努嘴。
谢安谨清了清嗓子,微微挺直了背,“回答你第一句话,关于样貌。”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身为颜狗,我自然咻的竖起耳朵。
见我颇为在意,小皇帝神色微傲地轻抬下巴,“西域云国的王子,云方,样貌尚可,武艺才学也不算差,但与我相比,云泥之别。”说完,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边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戒边偷瞄我。
“云方.....是云?”我恶趣味起,装出一幅无知样,想逗逗小皇帝。
他一愣,反应了一下,随即双眼微睁,把身板挺得更直了,连带着音量也抬高了几分,“我才是云!”语气中满是不服。
我“噗”得笑出声来,“怎么这么好逗啊?是是是,你是云,你最厉害啦!”
听着我逗小孩般的话语,小皇带一双凤眼像是钉在了笑得前仰后合的我身上,薄唇紧抿,连身根子都泛了红,活像一只被逼急了浑身炸毛的猫。
眼看着快哄不好了,我赶紧止住笑意,认真顺毛:“这样吧,你说尚可,我也不知怎样算是尚可,不如明天你带我去上朝,让那个云方当面与我讲论,反正你自信他不如你,那我也不会有二心哒!”
谢安谨看了我两眼,垂眸沉思。
我“啧”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可容二人齐坐的木椅看着挺结实,我心念一转,便在扶手上坐下,突然的靠近杀他个措手不及,原本在桌上摩娑玉戒的手紧握成拳,青筋突起,几个呼吸后又突然放松。
第六次靠近,相比第一次他手指按在我颈侧跳动着的动脉上,冷冰冰地问我想干嘛,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能控制住本能反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试探他的底线,有时是下意识的靠近,也会被制住,大概是被怀疑得烦了,总想得到一次无意识的信任。
思及此,我直接挨着他在木椅上坐下,依然是紧握的双手,四目相对时,他眼里的戒备依然浓得化不开,像一团会侵蚀的乌云,我无端觉得有几分刺痛。
我微微皱眉,眼神清明,“你是在担心我吗?”
——
唐乐宁很喜欢吃桂花糕。
从小谢安谨就学着她和面,打揉,加馅,入模。等他学会了,唐乐宁就没做过了,只吃他做的,他也只做给她吃。
唐乐宁消失后,宫里的厨子不知听了谁的吩咐,每餐都做一碟桂花糕,他只吃一个,剩下的分给水红水绿或是墨风,就是唐乐宁留下的黑猫。
上次在后厨,他看着女孩把落了灰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口中念念有词,说要带回去给灰咪白咪吃,估计又是唐乐宁养的那几只猫。
女孩的眼睛圆圆的,深棕的瞳,看着他时像一只水汪汪的小狗,很可爱。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看着从前用过的模具、灶台,鬼使神差般地说,“我再做一份。”
女孩看起来很开心,他的无奈也化为了淡淡的轻愉。
袖子绑得不牢,快滑下来了,女孩突然靠近,帮地整理袖子,这一次他控制住了本能反应,身形僵了一下,将手上力道操进面团中。
探她的脉时,他目视前方,不敢去看女孩过于清澈的眼神。
既然没事,就多牵一会儿吧,他想。
——
已是酉时,窗外隐隐可见夕阳金黄的光,谢安谨的半张脸在暖而温柔的光里被描出毛绒的轮廓,我突然想起他先前的反应。
是,不希望我走吗?
这个小小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维,我闻到了一阵清幽的桂花香。
我缓缓靠近他颈测,轻嗅一下,抬眸看他。
原来他是桂花味的呀。
心底好像长出一条裹着蜜的藤蔓,悄然生长,所至之处皆泛起一层异样的甜。
我轻笑一声,弯着眉眼问地:“你是在担心我吗,谢安谨。”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我拉得极近,他微颤的眼睫如蝶翼扑闪,深黑的瞳仁显出几分无端的慌乱,我余光瞥到一点红晕飘在他耳垂。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动了动唇。
我听到他含糊又清晰的回答,“不然呢。”
找不到理由不相信,就,暂且当他说的是真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