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墨从埋头苦干半个下午的项目里抬起头，看着窗外逐渐四合的夜幕，医院的傍晚也从不会安静，来探病的家属提着换洗脏衣物和空饭盒走出医院大门，值班的医生护士们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点什么晚饭，实习医生趁没工作摸鱼打游戏准备下班。
这一片和谐的热闹中也有不少像他一样为了名利或理想苦干的身影，比如旁边的梁然，她扶了扶压酸鼻梁的眼镜，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英文文献。屏幕的反光映在她的镜片里，眉头微微皱起，难掩疲态。
何墨起身泡了两杯咖啡，经过梁然身边时顺手放一杯到她的手边，梁然顺着那只放下杯子的手臂向上看到何墨的脸：“谢谢何医生~“尾音带了自然的慵懒，落在何墨耳中有点撒娇的意味，毕竟当年左熙也曾这样对他。
”写得怎么样了？“何墨啜一口苦水，握着杯子问她。
”头疼得很。“梁然锤锤脑袋，也放下电脑端起杯子小口喝起咖啡。
随后他们默契地不再聊天，只是一个望着窗外逐渐浓郁的夜空发呆，一个默默闭目养神，没多久又相继敲起键盘。
待梁然再抬头已经是深夜，办公室里除了值班医生就只剩同样忙于科研的何墨，此刻他也合上了笔记本，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次加班。
何墨抬头正好跟梁然对上视线：”下班吗？送你回去？“
梁然看看时间，心里估计程骁今晚的应酬还没结束，随后也起身收拾东西：”那就麻烦啦。“
蓝色的凯迪拉克缓慢开出地下车库，车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何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悄悄沁出了汗渍，有句他一直想问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几乎可以预料到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是他近乎无法自制，毕竟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比这个幽闭昏暗的独处的深夜更合适的时机了。
”...所以嘛，跳伞和蹦极也是不错的放松方式。“梁然并未注意到何墨的忐忑，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灯，却听到何墨的声音突兀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有选择的权力，你会考虑我作为结婚对象吗？“
”不会。“梁然几乎是在那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接上了话，车里先前放松的氛围顷刻间冻结，梁然觉得自己头脑骤然紧张的发胀，但是清醒地知道他并非打趣或者试探，他是在坦白。
”我们也许会很合适，但是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之下不是我会选择的命运。“何墨听见凛然的女声响起在春末微凉的夜晚，好似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把他淋得清醒冻得透骨。他怎么就没意识到呢？她与左熙的相似从不在于皮囊，在于同样骄傲的风骨和对一切说不的魄力。
车子转了个弯停下，由于进不去小区，梁然简单道谢之后关门下车，何墨看着她沿着人行道缓步行走时有点瑟缩的背影，长腿一迈，下车追了上去。
“早晚天凉，记得穿外套。”何墨不容拒绝地帮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我送你回去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梁然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面是近乎赤裸的坦诚，她转头看向前方，轻声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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