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然找来一张足够大的毯子把他覆盖起来,而后在他脸前蹲下来,顺势跪在地板上,还没通暖气的地板有些凉,但是没关系,梁然光裸的小腿很快适应了这个温度。她专注的看着这张脸,那双看向她的时候时时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轻轻闭着,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薄唇微启,下颌瘦削,线条清晰流畅,这样一个男人会为了她这个刺猬而放弃绝对的自由从此甘愿沉沦在家庭和婚姻的泥潭里吗?或者说,就算是他玩累了想收心了,她可以负担的起他的收心吗?
“还好你酒品不差,不然吐一地我可要生气了。”梁然看着他的脸轻声说道,眼睛里的温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看着横在沙发上长长的一条程骁,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柔和的灯光,叹了口气,费尽力气把程骁的鞋子和外套脱下来,扶着他摆正肩颈位置躺好,找来湿毛巾给他擦脸和手。做完一切的梁然活动活动酸软的手臂 ,给他倒好凉开水放茶几上,一边吐槽程骁的大块头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前轻声道:“晚安。”
程骁从宿醉的口渴中醒来,头有点痛,但是颈椎并没有每次在沙发上醒来时的酸痛不适,他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水一口气喝完,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颈椎下面是被特地放置好的枕头,自己的鞋子和外套也被脱下,身上覆盖着本该在衣柜深处的毛毯,深秋的早晨有些凉,厚实的毛毯将凉意隔绝在外。时间还早,而厨房里却已经听到抽油烟机的嗡鸣,他循声而去,见梁然将长发高高束起,毛衣长裤外围了围裙。
“醒了把这个喝了。”梁然手指向一边的杯子,里面是她刚起床时灵机一动泡好的葛花,见程骁面色不愉,放下手中的铲子转向他:“头很疼吗?”边问着边伸手去揉他的太阳穴。
程骁听话的将葛花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顺势握住梁然给他揉太阳穴的手,修长的手指划过梁然的皮肤,从手指到手腕,然后到手臂,到腰背,自然而又不可抵挡地把她抱住,压低了声音轻声呢喃:“头好疼啊。”
梁然万万没想到程骁会在这种时刻卖弄自己的皮囊,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一瞬间沉迷,很快恢复神智,轻轻拍了拍程骁的腰侧:“到点了,我要上班了,你再躺一会儿。早饭做好了我放在微波炉里,你等下吃的时候记得热一热。”
梁然今天一整天面带笑容,心情格外美好,甚至跟刻意避嫌了很久的何墨打了个招呼,情报中心刘护士也被梁然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而问同样有些蒙圈的何墨:“小梁怎么了?”
何墨看着远处走廊里梁然的背影嗫嚅道:“难道是谈恋爱了?”
下班时分梁然接到了程骁的电话:“你回家了吗?我的车在家,帮我送份文件来好吗?”
梁然没什么理由拒绝,她找到文件开上了程骁的白色雷克萨斯。第一次迈进程骁工作的公司心里有些奇怪的忐忑,公司窗明几净,像是绝大多数金融公司一样现代化的装修,西装革履的办公室白领忙碌地穿梭在楼上的格子间和楼下宽敞干净的大厅。前台是个漂亮的姑娘,一身黑色OL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长相艳丽,长发微卷,见到梁然挂上职业笑容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程骁。”梁然扬起手中的文件夹。
“好的,请您稍等,帮您联系。”美女前台拿起电话:“请问您的姓名身份和来访目的?”
“梁然,身份是,”梁然怔愣一秒,趁前台催她之前开口:“程骁的妻子,来给他送文件。”
梁然发誓她在前台眼中看到接踵而至、掩饰不及的惊讶和失落,以及她努力掩盖却因为有关天性而掩盖失败的一瞬敌意,似乎这一天的好心情在这一瞬间原地破灭,转而升起复杂纠缠的负面情绪,沮丧、失望、愤怒甚至是跟前台小姐同样的敌意。好样的程骁,梁然心想,这么容易就查到你的桃花债了。梁然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文件夹,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到手心,她抬起戴戒指的左手拂了下额旁的碎发,提醒怔愣许久的前台美女道:“小姐?”
前台反应过来,笑容有些僵硬的道歉:“不好意思,久仰程夫人大名,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边低下头去跟电话听筒另一边的人汇报来客的身份姓名,动作中难掩慌乱。
梁然笑笑不再说话。没几分钟前台电话响起,放下电话后前台脸色更差,但还是努力勾起职业的笑容:“程总监请您上去,他的办公室在7楼,您乘电梯上去就可以,程总监在电梯口等您,这边,我来给您刷卡。”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的不只是西装革履的程骁,还有程骁背后一群假借做这做那的机会偷偷向这边打量的职工,见此情景梁然迅速回想今天的衣着和妆发,似乎都合乎时宜也足够撑场面,受到过度瞩目的感觉让她不适,将文件夹塞到程骁怀里就要转身离开这个让她万众瞩目的地方,程骁却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逃离:“我办公室有客户送的礼品,你开了车正好带回去。”程骁牵着她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低下头温柔地跟她低声说话,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又将她包围,在那股檀木皮革和海水交融的味道中,她有些晕头转向了,一路上似乎是有人跟程骁打招呼或者起哄,程骁似乎是笑着回应的,或许还有几个女职员的眼神和语气没那么友善,但是她的大脑将那些不友善过滤掉了,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程骁塞到车里了,此刻的程骁正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腕把玩她的手指,轻声细语的跟她商量请她作为投资部总监夫人来参加程骁公司不久后的年会。
梁然作为从小到大没什么社交天赋的隐形社恐人士,条件反射般的想要拒绝,但公司美艳前台的落寂神情似乎是在她张口的一瞬间冲到了眼前,她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好”。
程骁没想到请梁然来年会这么简单,简单到他原本准备的一大段说辞在她点头那一刻幻化成了泡泡飞的高高的远远的,空留下程骁一个人在原地握着梁然细白的手腕盯着她清纯精致的小脸发呆。